張占春和張占奎二人才不擔心孟琦和嶽明珍二人呢!
他們與孟琦幾人交好,最是明白蘇老爺子膝下這三個小怪物的能耐了。
如今孟琛和齊元修在恒安府一鳴驚人,得盡了一衆人或敬佩或羨嫉的目光,可他們卻不知道,那孟琛的胞妹、齊元修的小師姐孟琦也是個不折不扣的能耐人!
孟琛和齊元修固然厲害,那跟着他們二人一起在老爺子膝下進學的孟琦難道便會是吃素的嗎?
他們兄弟二人昔日與這三人一同玩鬧的時候也曾行過飛花令,結果孟琦竟與他張占春打了個平手。
而張占奎就更不用說了,被那三人可謂是聯手打了個落花流水,好不氣餒。
所以今日這出?兄弟倆對視一眼,眼底俱是了然——恕他們直言,十個潘月泠捆一塊兒,也不夠孟琦一個人打的!所以他們有什麽好擔心的?
至于嶽明珍,雖不如孟琦那般相熟,但看她此刻氣定神閑地坐在孟琦身邊,那份從容不迫的氣度,顯然也不是省油的燈。既然如此,還多嘴什麽?
反而若是叫這人開口自以爲是的解圍,才會叫衆人輕看了孟琦二人。
原本想要出聲的公子被張占春按住,有些疑惑的看向了他,張占春卻沒看他,隻低頭輕啜了一口茶。
張占奎見狀便果斷道:“既如此,便繼續吧!”
那公子知道張家兄弟與孟琦交好,便湊了過來,低聲問張占奎:“占奎兄就不擔心嗎?”
張占奎心中苦笑,他哪有什麽資格擔心孟琦哦!
于是他爽朗一笑,壓低聲音悄悄道:“擔心她們?嘿,兄弟,我更擔心我自己!待會兒輪到我,要是卡殼出局了,你可别笑話我!”
見這張家兄弟二人如此輕松的模樣,這些公子們便也明白了過來——看來這兩位姑娘當真是有些本事的!
于是在場公子們便不由自主地悄悄将目光投向了孟琦和嶽明珍二人,目光有些火熱。
須知今日來的公子小姐可都未曾婚配呢!
待感受到公子們炙熱的目光,孟琦和嶽明珍先是一愣,接着很快便反應過來了,知道該是這兄弟二人說了什麽。
因此孟琦一個眼刀便甩了過去,張占奎非但不惱,反而哈哈一笑,沖孟琦舉起了手中的酒杯。
孟琦的白眼飛過來,那些公子們卻不覺得有什麽威力,反而覺得那人嬌俏鮮活得緊,骨頭都酥了一半,紛紛想着回家定要好好查查這兩位姑娘的來曆。
孟琦還不知道這一瞪眼給自己惹來了多少爛桃花,倒是一旁的潘月泠有些飄飄然。
她剛說了方才一番話,便見衆多公子将目光投來,便隻以爲是自己得了衆人的注意,自得不已,再一看張占奎遙遙舉起的酒杯,更是志得意滿——雖說父親與知府大人不怎麽和睦,但這張家兄弟二人還是挺有眼光的。
于是她嘴角勾起一抹矜持又得意的笑,也優雅地舉起面前的茶杯,對着張占奎的方向,一飲而盡。
張占奎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回應”弄得一愣,默默放下酒杯坐了回去,而孟琦更是幾乎要忍不住笑出聲,隻是潘月泠這會卻沒空注意孟琦和張家兄弟倆了,因爲下一個便該輪到嶽明珍了。
嶽明珍也不在乎那些釘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隻見她淡淡一笑,理了理自己裙裾,站起來淡聲道:“爲草當作蘭,爲木當作松……”
潘月泠心中一緊,這句的後半句可是也含了“松”字的,如此嶽明珍一說,接下來的孟琦得了提醒,自然便不會出局了!
卻聽嶽明珍毫不停頓,絲毫沒有給孟琦遞話的意思,繼續道:“蘭秋香風遠,松寒不改容。”*1
嘿,這一出口就是連貫的一句!
潘月泠手指捏緊,有些不甘,卻還是将目光投向了孟琦——嶽明珍能答出來,孟琦可不見得!
如今她雖知已經希望渺茫,但……萬一呢?
嶽明珍坐下之後,孟琦便不緊不慢地起了身,見她那副遊刃有餘的模樣,潘月泠心中便涼了半分,接着便聽她幾乎是剛站定便立刻道:“長留一片月,挂在東溪松。”*2
潘月泠的希望瞬間破滅,臉色微白。但她強自鎮定,深吸一口氣,準備迎接自己的輪次——無論如何,她絕不能輸!
然而孟琦卻并未坐下,她目光掃過潘月泠,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緊接着,如同珠落玉盤,一句接一句的詩詞傾瀉而出:“長歌吟松風,曲盡河星稀。”*3
“南軒有孤松,柯葉自綿幂。”*4
“花暖青牛卧,松高白鶴眠。”*5
“無人知所去,愁倚兩三松。”*6
……
孟琦一張口就是連誦八九句!還都是前朝一位名叫“太白”的詩人的,叫潘月泠幾乎目眦欲裂——這裏頭有她爲自己準備好的詩句!
孟琦絕對是故意的!
府城誰不知道她潘月泠最愛李太白?孟琦定是猜到了她的倚仗,這才一出手就精準打擊,幾乎将她能用的、帶“松”字的李太白詩句掃蕩一空!
再加上前面幾輪别人也說過一些……潘月泠隻覺得腦中一片空白,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潘月泠穩住自己——沒關系,不用李太白的詩句也無妨,總之是帶“松”字的詩句便可以了不是嗎?
這時,孟琦終于停下,臉上挂着謙和得近乎無辜的笑容,對着臉色煞白的潘月泠微微一拱手:“素聞潘姑娘最是推崇李太白詩作,小女不才,在此抛磚引玉,獻醜了。”
她做了個極其标準的“請”的手勢,眼神卻帶着隻有潘月泠能看到的挑釁:“潘姑娘,請?”
此話一出,潘月泠便不能不用李太白的詩句了!
潘月泠隻覺得所有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她慌亂地搜索着記憶,越急越亂,越亂越慌!在衆人無聲的注視下,巨大的壓力讓她幾乎窒息,情急之下,一句詩脫口而出:“高松出衆木,伴我向天涯。”*7
話音一落,她自己先僵住了!糟了!這不是李太白的詩!
孟琦卻隻是一笑,什麽都沒說,慢悠悠地坐下了。
孟琦坐下了,潘月泠卻還僵在原地。
到底是謝竹茹更爲周全,她打破了滿場的寂靜,圓場道:“這句亦是佳句,意境開闊。想來是今日人多輪快,一時想不起太白居士其他帶‘松’字的詩句也是常情。”
她伸手輕輕扶了潘月泠一下,示意她坐下。
潘月泠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帶着一絲感激和屈辱,就着謝竹茹的力道,幾乎是跌坐回座位上。
潘月泠剛得了片刻喘息,卻見謝竹茹紅唇輕啓,開口便是一句:“蜀僧抱綠绮,西下峨眉峰……”
潘月泠猛地擡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謝竹茹,接着便聽謝竹茹悠悠道出下一句:“爲我一揮手,如聽萬壑松。”*8
這卻也是李太白的詩句!
潘月泠幾乎氣得要渾身顫抖,方才那絲因爲謝竹茹圓場而生出的感激瞬間煙消雲散。
欺人太甚!
這幾人這是聯手要将她潘月泠踩進泥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