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楊修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
之所以起得這麽晚,那是因爲睡得也晚。
等他醒來的時候,院子裏的長凳上已經擺了兩扇已經殺好的豬肉。
楊修當時就覺得淚水從嘴角流了下來。
來到這個年代這麽多年,最近吃到的幾次肉那都是林夜給的。
可那也是野雞野兔,這是頭一次見到兩扇這麽完完整整的豬肉。
要是做成紅燒肉……
楊修吞咽了一下口水,再也沒有前世那個不知柴米油鹽貴的纨绔子弟的樣子。
“林夜,這是你弄回來的肉嗎?”
林夜頭發上還帶着一絲濕氣,一邊擦着頭發,一邊從裏邊出來。
“嗯,等下午我把你送回去,明天我去你家迎親,這豬肉會割一點送到你娘家去,其他的就做成明天的酒席。”
酒席肯定不會弄那麽多肉,還有一部分肯定會熏成肉幹。
大家都知道林家肯定留了肉,可沒有人會說什麽閑話,畢竟他們能吃上肉那都得是人家林夜的本事。
雖然不太樂意回去,可楊修還是答應了,畢竟婚禮前夕了。
楊修突然之間有一種感覺,自己成了那個出嫁的女人,林夜成了迎娶自己的丈夫。
最可怕的是林夜是這麽想的,連帶着自己也以爲這是尋常事。
然而在其他人的眼裏,這是不正常的。
楊修突然想到了林夜的來曆。
那個很有可能陰陽颠倒的世界。
兩個世界各有各的參差,誰又能說另一個世界是錯的呢?
“吃完中午飯再回去,你家裏的生活不行。”
在這個年頭當然是多吃一頓肉,就算一頓了。
吃殺豬菜的地方非常的熱鬧,一個簡易的露天的竈台上面架着兩口大鐵鍋。
鍋裏熱氣騰騰的,是豬血豬雜以及一些肉和排骨。
還有一些村民們自己拿過來的酸菜和地裏拔出來的大白菜和蘿蔔。
滿滿的兩大鍋,村裏的每個人都可以拿着碗去打上一碗。
要是那些舍不得吃肉的,很有可能就是打上這一些之後回去還得攤上一些其他的菜,就圖吃上一個肉味。
還有人就是抱着碗蹲在旁邊,就開始吃了起來。
林夜上輩子雖然是将軍,可是也和手底下的士兵打成了一片,蹲在野地裏直接吃飯的日子也是有的。
正好和同村的其他姑娘一起吃個飯……
到了下午,林夜從自己家裏的那兩扇豬上割下來一條肉,大概有個三四斤的樣子。
然後領着楊修就往楊家那邊去了。
至于豬肉,爲了以防變質,當然是放在了地窖裏。
這一次去楊家,沒想到楊家的老頭子居然在家。
估計也是聽到隔壁村的消息,知道兒子和兒媳婦今天肯定是要回來的。
之前因爲自己态度不好,已經把人得罪了,可是該做的面子勤還是得做。
楊老頭心裏其實是很矛盾的。
要說不疼愛自己的孩子,那當然是不可能,隻是因爲孩子太多了,顧及了這個就有些顧不上那個。
之所以對楊修沒什麽好态度,那是因爲楊修丢了他的臉。
可是前一天楊修帶着自家媳婦過來,村裏的人卻又有很多人說酸話,臉上身上都是妒忌。
一時間楊老頭又不覺得丢面子了。
再加上石英花也在他耳朵邊說過,這個兒媳婦是個有本事的,說不定家裏還能沾點光,讓他好好處好關系。
有了這種想法,這一次還沒有出門,而是在家裏乖乖的等着。
看到未來的兒媳婦提着一塊肉牽着自己的兒子走進家門,楊大柱的神情還是有些複雜。
他有心想要讨好這個兒媳婦,那是個有本事的人,說不定能夠拉扯一下楊家的其他人。
可是偏偏他又有一些旁人沒有的自尊心,自持長輩的身份,不肯跟小輩低頭。
所以坐在院子中央看到進來的兩個人,神情間還有一些尴尬。
林夜卻一點都不尴尬,淡淡的笑着喊了一聲叔叔。
随後把手裏的肉放在了院子中央的桌子上。
其實如果這個楊老頭懂事一點,林夜會準備一些煙或者酒,也算是全了這一場面子。
可偏偏這個老頭态度不太好,讓她沒有心情去準備這些東西了。
前世的時候,生了兒子都是賠錢貨,等到兒子嫁出去的時候還得讨好好兒媳一家,就怕兒媳一家翻臉。
林夜對楊大柱的态度不好,但是也沒準備虧待楊修。
楊老頭嘴巴張了張,又拿起旁邊的旱煙杆,想說什麽,就始終沒有說出。
不管他想說什麽,反正沒有說出口林夜就當他沒說。
“今天我就把楊修送回來,讓他在家裏住一晚上,明天早上我過來迎親。”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楊修還真有些舍不得林夜。
這個女人不但長相完全适配他的審美,又是個極度有能力的人,讓他心中充滿了崇拜。
特别是站在這個女人身邊,滿足了他所有的虛榮心。
所以那一點點淺薄的喜歡漸漸的變得深刻起來。
和信裏邊那些虛僞的喜歡不一樣,這一次是真喜歡。
所以也是真舍不得。
“那你明天早點來!”
林夜嫣然一笑。
她也挺喜歡這個男人的。
家裏的家務活收拾的妥妥貼貼,而且嘴巴甜的要命。
不是那種明顯的拍馬屁,而是字字句句都好像把自己放在了心窩窩裏。
不管這些話到底是真是假,起碼林夜自己覺得聽着挺舒服的。
“在家等我!”
林夜語氣溫柔變态寵溺的說完轉頭就往外邊走,根本就沒有準備看楊家到底還有多少人在家。
楊老頭的表情就更加的尴尬了。
這種漠然的忽視比任何刻意的侵犯都要來得羞辱人。
楊修看着林夜離開的背影,微微一笑。
然後轉頭喊了一聲爸。
楊老頭的心情非常不好,總覺得這個兒子算是白養了。
可是看到桌子上的肉,話又說不出口。
林夜确實沒有準備煙和酒,可是這些肉在村子裏也算是重禮了。
隻是對于林夜這個身份而言,禮物還确實寒酸了一點。
但凡這一家子心胸放寬闊一些,得到的好處都不止這一點兩點。
楊大柱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他怎麽可能不知道他把這兒媳婦給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