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位是顧團長特意給你請來的心理醫生。”
“在京都的療養院裏,這位醫生是十分出名的,很多精神上出現狀況的軍人都是她在治療,而且效果還很不錯!”
林夜放下手裏的雞骨頭,拿起旁邊的手帕,擦了擦手和嘴。
楊修站在旁邊,神情間有些凝重。
長在春風裏的人是不知道有人爲了這個國家到底付出了多少的,那些東西都沒有讓外邊的人知道過。
自然也就不知道,其實有很多軍人也會有心理上的問題。
隻是像楊修這樣的人接觸不到。
“好吧!”
林夜心裏清楚,這一次心理疏導,實際上也是一次考驗。
心理疏導的結果肯定會決定自己以後還能不能繼續當兵。
決定着上級會不會覺得他是一個不可用的人。
“好吧,兩位先坐下喝杯茶,接下來該怎麽做,我随時都配合。”
楊修很快就端來了糖水。眼神卻有些擔心的看着林夜,卻得到了對方安撫的眼神。
林夜覺得,做人有時候就要覺得無愧于心,隻要覺得無愧于心了,至于其他人是怎麽看的,其實一點都不重要。
就像當初她出手是爲了讓自己和肚子裏的孩子能夠安然無恙。
所以問心無愧。
生死面前其他都是小事。
至于結果怎麽樣,她還能不能上戰場,那都聽天由命。
反正到最後她該做的都做了。
中年女人笑了笑。
“我姓徐,你可以叫我一聲徐醫生。”
徐醫生其實也覺得奇怪,按理來說心裏有創傷的人不應該這麽坦然。
資料上說這個女軍官是個極其有前途的人。
有能力執行各種各樣艱難的任務……而且似乎還有一些特殊的手段。
林夜本人隻不過是一個農村裏的小姑娘,能夠走到今天這一步,也是實力和運氣共同見證。
按理來說,一般人是放不下這份前途的。
當猜到這個評估結果很有可能影響自己前途的時候,按理來說,小姑娘應該會覺得有些驚慌失措。
就算不會驚慌失措,多少也會覺得有些不安。
徐醫生是學心理學的,自然看得出來眼前的林夜隻有一片坦蕩。
仿佛她的将來如何她都不在意。
真的不在意嗎?那怎麽可能呢?
“我能和你私底下聊一聊嗎?”
林夜不管是前世還是這輩子,都沒有見過心理醫生,自然也不知道這是一個什麽流程。
楊修和高峰卻知道有時候心理醫生進行疏導,是不允許旁邊的人在旁邊圍觀的。
有人在旁邊會讓被疏導的人覺得有些情緒緊張。
這些幹擾完全可以提前打發掉。
林夜微微點頭旁邊兩個人便出了院子,也不知道去幹什麽去了。
徐醫生坐在對面不得不說做心理醫生這一行的,就是有一種特質,能夠讓人不由自主的心生親近。
林夜原本對待這樣的人應該是提起十分的戒備的,但是這一次卻格外的放松。
都已經确定了不管什麽結果都能接受,林夜沒打算把自己的情況隐瞞下去。
因爲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态才是最好的上級看到自己的狀态,自然知道該不該留下她。
“很抱歉,你的資料我都知道,畢竟我得知道你的資料才知道該怎麽引導你,可是我現在看着你好像并不需要引導。”
徐醫生用極其溫柔的話繼續說道:“一般來說經曆過那樣的事情,就算現在回過神來多少也會做噩夢,可是我看你精神頭好像挺好的。并沒有因爲噩夢驚醒過。”
林夜報以微笑。
“我并不覺得我做錯了,當時情況十分緊急,爲了保住我自己以及戰友的命,不得以用一些特别的手段,或許是殘忍了一些。但是戰争本來就是件殘忍的事。”
“我的敵人,不會因爲我下手的動作太過狠,就比别人多死一次!”
“反而一旦我猶豫了半分,說不定我和我的戰友就會因此而付出慘重的代價,所以殘忍就殘忍一點吧,最起碼比要了自己人的命要好。”
徐醫生推了推眼鏡。
她怎麽都沒想到,居然得出這麽一個結果。
剛來的時候她看過資料,還以爲這是一個被吓壞了的小姑娘,即使當時強撐着之後精神也崩潰了。
有時候她也以爲,說不定這根本就是個冷心冷肺的人,對于鮮血和人命沒有太大的敬重。
怎麽都沒有想過,這人會這麽的坦然,這麽的平靜,仿佛早已曆經千帆。
“是不是有些出乎醫生的預料?”
“我和我的敵人各爲其主,我們都是工具!”
“我就是一把刀,是刺入敵人的心髒,還是把人千刀萬剮,那都是掌控我的人幹的!”
“上級的要求是讓我不惜一切代價保護那些東西,所謂的不惜一切代價,不但包括我和戰友的命,同樣也包括敵人的命!”
“我從來都不會因此覺得是我做錯了,也不會産生愧疚!就像我的敵人,如果是他殺了我,他也一定不會覺得愧疚。”
一個冷靜到幾乎沒有感情的分析擺在這裏。
徐醫生有些明了的點了點頭,在經曆這種狀況之後,并沒有受到什麽心理創傷,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已經把自己說服了。
而眼前的少女,就是用這樣的手段來安撫自己,直接把自己當成了工具,就沒有了負罪的心。
當她沒有負罪感之後,殺戮便不會被她放在心上。
“既然你把自己當成了一個工具,那萬一有一天你這個工具被敵人掌控了呢?你是不是也會對自己的同胞以及昔日的戰友揮下屠刀?”
林夜聽到這個問話,眼神微微的眯了起來,甚至身上還有一些殺氣。
這個問題讓她感覺到有些不舒服。
徐醫生也感覺到了很大的壓力,那極具親和的笑容也消失了。
“那徐醫生覺得是什麽在控制我這個工具?”
“當然是對這片土地的忠誠和情感!而我作爲一個有情緒的工具,唯一能夠用來掌控我的就是這些東西了。”
說完之後,林夜垂下了眼眸。
徐醫生覺得喉嚨有些發幹,突然覺得自己剛剛那犀利的話語是問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