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坐起身上下打量了下這小太監,手拿掃帚,一身粗布黑衣,衣角還有一塊補丁,顯然是宮中底層的小太監。
隻聽小太監又道:“馬上過年了,其他人都忙着做燈籠貼對聯,你倒好,在這裏睡覺,芸嬷嬷要是知道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黎昭被這小太監整笑了,東宮誰不知道她是太子的心腹,她不幹活是因爲沒有要她幹的活。
一旦她幹起活來,勢必會有人不得善終。
上個月那個紫竹跟她比拼失敗後,便被派去洗三個月衣服。
結果就在前幾日因着天氣寒冷,她染上風寒病重,也不幸離世了。
黎昭:“你叫什麽名字?”
小太監挺起腰闆叉腰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小允子,是從司計局調來的。”
又是司計局?
黎昭挑眉:“既是司計局調來的,理應去賬房做事,怎的在這裏掃地?”
小允子嘟囔着嘴:“還不是我偷偷的看書嘛,被嚴公公發現就被打入了慎刑司,昨日才被調出來送入東宮的。”
黎昭雖然不清楚後宮的運作模式,但是她總覺得這嚴公公懲罰的未免也有些太過了。
就一個看書就被送去慎刑司,那要是寫字豈不是要被活活打死?
想來,不是那嚴公公犯了錯要人頂替,就是這嚴公公因着自己的私事将怒火發洩到下人身上。
不過,越是這種窮苦出身,越是會懂得珍惜機會,若是加以利用,必能成爲棋盤上的一枚好棋子。
“那我考考你,你要是都答對了,我就推薦你去書房裏做事,想什麽時候看書,就什麽時候看書。
但要是答錯了,這偌大的院子就要你一人掃,掃到來年開春咋樣?”
小允子眼睛一亮,“我就是不打賭,我也要掃雪一直到開春,所以爲什麽不賭一把呢?”
黎昭見小允子這般,便知這小子雖身處底層卻心思活絡,當即出題考他,“今有雉兔同籠,上有三十五頭,下有九十四足,問雉兔各幾何?”
小允子隻是略微沉思了下,便答道:“雉有二十三隻,兔有十二隻。”
黎昭大驚,這小太監竟如此聰慧。
隻見小允子揉了揉鼻子,“我入宮前可是在京城大戶人家做書童的,這種題我跟着少爺做了無數次,難不倒我。”
黎昭疑惑:“不知是哪個大戶人家?”
“當然是南……”小允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支支吾吾道:“是...是南邊的張員外家。”
黎昭心中了然,是南宮家。
宣平侯府南宮一族在前朝可是赫赫有名的世家,曾祖父是跟着先帝打天下的功臣。
祖父是前工部尚書,他下面有一兒一女。
女兒入宮成了賢妃,生下了安王。
兒子文武雙全,官至右都禦史,還是陳氏的至交好友。
小時候,陳氏常常帶黎昭去宣平侯府做客,南宮謙總是把最好的點心留給她,還讓她與小世子一同玩耍學習。
可就在十年前,黃河決堤,淹死無數百姓。
皇上下旨徹查發現南宮家用了大量劣質材料修築堤壩,中飽私囊,導緻南宮家滿門抄斬。
賢妃臨終前爲了保護南宮家最後一點血脈,囑托安王不允許争奪儲君之位,并且交由晨皇後撫養成人。
這些年來,黎昭一直不相信南宮家會做出那種傷天害理之事,陳氏也一直在調查南宮家案真相,卻始終未果。
如今這小允子的出現讓黎昭看到了希望。
小允子嘟囔着嘴,“願賭服輸,這便帶我去書房吧,我保證不會給太子殿下添麻煩的,還能幫他整理書籍,抄寫文書。”
黎昭點頭應允。
書房中,任景珩正看着一卷紅色的奏折,眉頭緊鎖。
黎昭輕步上前,瞥見奏折上“求婚”二字。
“來的正好,”任景珩讓她坐在自己身側,可他看到小允子在身後,卻又猶豫不決。
小允子愣了下,急忙要退到門外,黎昭卻拉住了他,“殿下,這是自己人,有什麽事直接告訴奴婢就行。”
“匈奴使團即将抵達京城,他們準備在過幾日的除夕宴上提出讓夢兒嫁給匈奴的三王子和親,若是不應允,邊境恐将生變。”
黎昭聞言,心中一緊。
該來的還是來了。
“匈奴人無非就是覺得我大梁國今年災害連綿,國力衰弱,想借和親之機占我大梁國便宜。
據我了解,那三王子生性殘暴,凡是在他身邊的女人都活不過三個月,若是公主嫁過去,恐怕也難逃一死啊。”
“這就是本宮所擔憂的。”任景珩放下奏折,“可若是拒絕,恐怕又會引發戰亂,邊境百姓将再次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黎昭思索片刻,上一世雅夢公主是因爲在皇宮内被那三王子強暴,最終不得不遠嫁他鄉的。
如果能提前設法阻止那場相遇,或許能改變她的命運。
“我們不如現以風雪太大不适合成婚爲由推遲和親,讓公主入住東宮保護起來。
然後暗中尋找證據揭露匈奴三王子的暴行,待時機成熟再拒絕和親,既保全公主又維護邊境安甯。”
黎昭的提議讓任景珩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這确實是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任景珩吩咐東籬去安排後,又将目光放在小允子身上。
“昭兒,你将他送入我書房是有什麽用意嗎?”
“沒什麽用意。”黎昭故意将凳子挪到他身邊,“我就是覺得這孩子是個讀書的好料子,就想着讓他在你書房伺候你筆墨的同時還能順便學習些知識,殿下不會不答應吧?”
她知道,現在南宮一案成了後宮中不敢提及的一樁事,就算小允子原先隻是南宮家的一個小書童,一旦說出口也難免會帶來殺身之禍。
況且,如果真能把他培養出來,或許能在他倆背後做一些他倆不方便做的事。
任景珩上下打量了下小允子,見他瘦骨嶙峋,低着頭也不敢言語,心中不免有些遲疑。
這樣的人能在書房伺候筆墨嗎?
但既然他的昭兒都這麽說了,想必自有她的道理。
“那行,今後你就好好在書房伺候筆墨,若敢洩露半句書房機密,定不輕饒。”
話音一落,黎昭竟直接對着他的臉親了一口,這可把任景珩怔了下。
讓昭兒高興,竟是這麽簡單的一件事?
? ?這個小家夥以後有大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