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津銳指尖捏着軍官證,沒再遞出去,隻是輕輕放在自己膝頭,紅色封皮在昏暗燈光下,像團沉穩的火。他沒看李支書慌亂的臉,也沒理對方家人緊繃的姿态,先轉向唐建軍,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錯辨的清晰:“建軍,你破壞他人婚姻,首要責任是道歉——向建明道歉,向秀娥和她家人道歉,必須誠懇,不能敷衍。”
唐建軍擡頭,對上秦津銳的眼神,趕緊點頭:“我……我會的,我明天就去道歉,怎麽說都行。”
“其次是賠償。”秦津銳的目光轉向花襯衫男人,“之前談好的五萬,是雙方認可的合理範圍。按《民法典》,破壞他人婚姻導緻的精神損害賠償,結合咱們村的經濟條件,五萬已經足夠。要是你們覺得不夠,可以去鎮上司法所申請調解,或者去法院起訴,由法官判定具體金額,但不能張口要十萬,這不是賠償,是勒索。”
“勒索?”花襯衫男人猛地擡頭,聲音發緊,“我們不是勒索,我們就是要個說法!”
“說法可以要,但不能違法。”秦津銳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聲音不大,卻讓屋裏瞬間靜了,“《刑法》裏明确規定,以非法占有爲目的,對他人實行威脅、要挾,索取公私财物超過三千元,就夠立案标準。你們剛才說‘不給十萬就送他去勞改’,已經不是要說法,是用威脅手段索要錢款,這就是勒索。”
這話一出,秀娥母親的帕子掉在地上,她慌忙去撿,手指卻抖得抓不住;花襯衫男人攥緊拳頭,指節發白,卻沒敢再喊——他在村裏橫慣了,從沒想過“要賠償”還能跟“違法”沾邊,更沒想過眼前這個看起來溫和的男人,能把法律條款說得這麽清楚,像把尺子,精準量出他們的越界。
李支書趕緊撿起掉在地上的煙袋鍋,湊到嘴邊卻忘了點,幹咽了口唾沫:“秦……秦同志,您别誤會,他們就是一時急了,沒别的意思,不是真要勒索……”
“有沒有意思,看行爲。”秦津銳終于看向李支書,眼神裏沒有敵意,卻帶着股讓他不敢敷衍的嚴肅,“李支書,您是村委會負責人,按規定該居中調解,維護雙方公平,不是偏袒一方、縱容威脅。剛才您說‘讓建軍去勞改’,勞改是刑事處罰,得法院判決,不是村委會能定的——您這話,既不合規,也容易激化矛盾。”
李支書的臉瞬間紅透,從耳根一直燒到脖子,他趕緊把煙袋鍋往兜裏塞,連聲說:“是是是,您說得對,是我糊塗了,剛才那話不算數,我以後再也不說了!”
秦津銳沒再追究,話鋒轉回正題,邏輯依舊清晰:“現在有兩個方案。一是按之前的約定,建軍道歉,唐家賠償五萬,雙方簽調解協議,以後互不追究;二是你們不接受,那就去司法所走正規調解流程,或者去法院起訴,該怎麽判就怎麽判,我作爲唐栀的家屬,會配合所有合法程序,也會确保唐家履行該盡的責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屋裏所有人,語氣裏沒有半分威脅,隻有事實般的笃定:“但有一點——誰要是再提‘十萬賠償’‘送勞改’這類話,或者用其他手段威脅唐家,我會立刻聯系鎮上派出所和我單位的法務部門,按法律程序處理,不會再調解。”
花襯衫男人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麽,卻對上秦津銳的眼神——那眼神裏沒有憤怒,隻有一片清明的冷靜,像能看透他心裏所有的僥幸和貪婪,讓他把話又咽了回去。秀娥母親拉了拉他的袖子,聲音小得像蚊子哼:“算了……五萬就五萬吧,别真鬧到派出所……”
李支書見狀,趕緊打圓場,從抽屜裏翻出調解協議的表格,筆都拿反了:“對對對,五萬就五萬,趕緊簽協議,這事早點了了好!秦同志您放心,我肯定盯着雙方,按協議來,絕不允許再出亂子!”
唐栀站在秦津銳身邊,看着他有條不紊地梳理責任、講清法律,看着原本嚣張的對方家人蔫了下去,看着之前偏袒的李支書變得恭謹,心裏像被溫水浸過,慢慢暖透。她之前總覺得,面對原生家庭的泥潭,自己永遠是孤立無援的,可現在,秦津銳站在她身邊,沒動粗,沒仗勢,隻用清晰的邏輯和法律的底線,就爲她撐起了一片安穩的空間。
秦津銳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側過頭,對她輕輕點了點頭,眼神裏的嚴肅淡了點,多了絲安撫。窗外的風還在吹,屋裏的燈泡依舊昏暗,可原本緊繃的空氣,卻因爲他的幾句話,變得徹底松弛下來——沒有争吵,沒有威脅,隻有基于法律和公平的平靜,這是唐家人在這場風波裏,第一次感受到的、真正的安穩。
花襯衫男人接過李支書遞來的筆,簽字的手還在微抖;唐建軍低頭在協議上畫押,肩膀終于不再緊繃;林蘭芳拉着唐大山的胳膊,小聲說着什麽,語氣裏滿是慶幸。秦津銳坐在那裏,指尖輕輕搭在膝頭的軍官證上,沒再說話,可那股無形的威嚴,卻讓整個村委會辦公室裏的人,都不敢再有半分輕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