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裏的暖燈晃了晃，李秀蓮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手裏的帕子被攥得變了形。她沒看唐栀，而是指着秦津銳，聲音發顫，帶着股歇斯底裏的委屈：“我是你媽！生你養你這麽大，你不幫我就算了，還幫着外人來指責我！你胳膊肘往外拐，眼裏根本就沒有我這個媽！”

秦津銳皺了皺眉，語氣依舊平靜，卻多了點無奈：“媽，我不是幫外人，是講事實。唐栀在那個家裏受了多少苦，您不知道，不能憑猜測就冤枉她。她現在是您的兒媳婦，是小寶的媽媽，您該試着接納她，不是一直把她當外人。”

“接納她？我怎麽接納她！”李秀蓮突然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摔在地上，“哐當”一聲，玻璃碎片濺得到處都是，茶水在地闆上暈開深色的印子。小寶被吓得“哇”地哭起來，唐栀趕緊抱緊他，輕輕拍着他的背，小聲安慰：“小寶不怕，奶奶不是故意的。”

王嬸從門口跑進來，手裏拿着掃帚，想收拾地上的碎片，卻被李秀蓮吼住：“别碰！誰讓你進來的！這個家還輪不到你一個下人插嘴！”王嬸的手僵在半空，看看李秀蓮，又看看秦津銳，最後隻能默默退到門口，眼裏滿是擔憂。

老太太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李秀蓮身邊，拉着她的胳膊，語氣裏滿是勸和：“秀蓮，别鬧了，摔東西解決不了問題。栀栀剛從老家回來，累得很，小寶也被吓到了，有話咱們好好說，别吓着孩子。”

“好好說？怎麽好好說！”李秀蓮甩開老太太的手，後退一步，眼神裏滿是失望，“媽，連您也幫着她！您以前最疼我了，現在卻處處護着這個外來的媳婦，您是不是也覺得我不講理，覺得我是個惡婆婆？”

老太太歎了口氣，搖了搖頭：“我不是護着她，是看着她可憐。十六歲就被家裏逼得辍學打工，自己扛着那麽多債，現在好不容易嫁過來，想好好過日子，你别總揪着她的過去不放。咱們秦家要的是和睦，不是天天吵架。”

李秀蓮看着老太太也不站在自己這邊，又看向秦津銳——他正幫唐栀擦去小寶臉上的眼淚，動作輕柔，眼神裏的溫柔是她從未見過的。再看看角落裏的唐栀，她抱着小寶，雖然沒說話，卻像有所有人護着，而自己，像個跳梁小醜，在空蕩的客廳裏獨自鬧着。

“你們……你們都護着她！”李秀蓮的聲音越來越小，眼淚終于掉下來，砸在衣襟上，“我在這個家裏還有什麽意思？兒子不疼，婆婆不護，連個下人都敢看我笑話！我活着還有什麽勁！”

她一邊哭，一邊往卧室走，想去拿床頭櫃裏的安眠藥——以前家裏一有矛盾，她就用這個吓唬人，每次秦津銳都會妥協，老太太也會勸着讓對方讓一步。可這次，她剛走到卧室門口，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帶着股不容置疑的嚴肅。

“夠了。”

李秀蓮的腳步猛地頓住，渾身一僵。這個聲音，是秦振國的——她丈夫，秦津銳的父親，平時總是躲在書房裏，不管家裏的矛盾，就算聽見吵架，也隻會裝沒聽見，從不會主動出來插嘴。

所有人都愣住了。唐栀擡起頭，看向書房門口：秦振國穿着件灰色的中山裝，頭發梳得整齊，臉色嚴肅，手裏還拿着本沒看完的書，顯然是從書房裏剛出來，聽了好一會兒了。

李秀蓮慢慢轉過身，不敢相信地看着秦振國：“振國……你……你怎麽出來了？你也覺得我錯了，是不是？”

秦振國沒看她，而是走到客廳中央，目光掃過地上的玻璃碎片，又看向被吓得還在抽氣的小寶，最後落在李秀蓮身上，語氣平靜卻帶着股沉甸甸的力量：“家裏要的是和睦，不是天天吵吵鬧鬧，更不是用摔東西、說狠話來要挾家人。你是這個家的女主人，該有女主人的樣子，别總像個孩子似的，一點不順心就鬧，讓外人看笑話。”

“我……”李秀蓮張了張嘴，想反駁，卻被秦振國的眼神制止了。

“津銳說得對，唐栀沒做錯什麽。”秦振國繼續說，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她一個姑娘家，在那樣的家裏扛過來，不容易。嫁到咱們秦家，沒要過什麽，還幫着照顧津銳，教小寶讀書，陪媽做繡活，是個好媳婦。你别總盯着她的出身，别總把她當外人，多看看她的好。”

這是秦振國第一次在家庭矛盾裏，明确站在唐栀這邊，第一次沒有縱容李秀蓮的脾氣。李秀蓮看着丈夫嚴肅的臉，看着兒子堅定的眼神，看着婆婆溫和卻不容置疑的态度，突然沒了力氣，雙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上。

秦津銳趕緊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語氣軟了點：“媽，别站着了，坐下歇會兒。有話咱們以後慢慢說，别再吵了，小寶還吓着了。”

李秀蓮靠在秦津銳的胳膊上，眼淚掉得更兇，卻沒再鬧，也沒再指責誰。她知道，這次她是真的輸了——家裏沒有一個人站在她這邊，連一向對她言聽計從的丈夫，都開口批評她。她的強硬，她的委屈，她的不甘，在這一刻，都成了沒人理會的笑話，徹底潰敗了。

王嬸趁機拿起掃帚，默默收拾着地上的玻璃碎片。老太太走到唐栀身邊，摸了摸小寶的頭，小聲說：“别怕，奶奶不鬧了，以後咱們家再也不吵架了。”

唐栀抱着小寶，看着眼前的一幕，心裏慢慢松了口氣。她知道，李秀蓮的潰敗，不是結束，卻是這個家走向和睦的開始——以後，她在秦家，終于不用再像個外人，終于可以安心地帶着小寶，好好生活，好好準備高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