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津岚坐在招待所的床邊，手裏攥着林帆送她的那本《唐詩宋詞選》。書頁裏還夾着片幹枯的楓葉，是上次兩人在公園散步時撿的，當時林帆說這楓葉能保存很久，就像他們的感情一樣。

門被輕輕推開，唐栀端着一碗熱粥走進來。她把粥放在床頭櫃上，看着秦津岚失神的樣子，心裏歎了口氣：“先喝點粥吧，從早上到現在都沒吃東西，胃該受不了了。”

秦津岚沒動，隻是盯着書頁裏的楓葉，聲音輕輕的：“嫂子，你說……林帆是不是真的喜歡過我？哪怕隻有一點點？”

唐栀在她身邊坐下，從布包裏拿出那個棕色筆記本，放在她面前：“津岚，有些事，我本來想等你情緒穩定點再說，但現在不能再瞞你了。你看看這個，就知道林帆對你到底有沒有感情。”

秦津岚疑惑地拿起筆記本，翻開第一頁，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她一頁頁地翻着，手指因爲用力而發白，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在紙頁上，暈開了字迹。

“3月8日，秦津岚說她爸下周要去市黨校開會，已記錄行程……”

“3月12日，借談論文爲由，打聽秦津銳部隊近期是否有裝備采購計劃，未獲明确信息……”

“3月18日，秦津岚送我一支鋼筆，價值不菲，可看出秦家對其十分寵愛，後續可從她身上獲取更多信息……”

每一條記錄都像一把刀，紮在秦津岚的心上。她一直以爲的甜蜜回憶，在林帆的筆下，全變成了有目的的“信息收集”；她真心送出的禮物，也成了他判斷秦家實力的依據。

“不……不可能……”秦津岚搖着頭，聲音發顫，“他不是這樣的人，他送我回家，幫我占圖書館座位，還聽我講學校的煩心事……這些都是假的嗎？”

“是假的。”唐栀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老吳查到，林帆在跟你交往的同時，還跟中文系的女生走得很近，甚至用你送他的鋼筆，給那個女生寫情書。還有他跟你借的兩百塊錢，根本不是給他妹妹交學費，而是拿去給王科長買了煙酒。”

唐栀從包裏掏出另一張紙，是老吳侄子拍的照片——照片裏，林帆正把一個包裹遞給王科長，兩人在街角的暗處交談，神情鬼祟。旁邊還有一張彙款單的複印件，彙款人是林帆，收款人是他老家的一個親戚，彙款金額正好是兩百塊。

“你看，這是他給親戚彙款的單子，日期就是你借他錢的第二天。”唐栀指着複印件上的日期，“他跟你說的每一句話，幾乎都是假的。他接近你，從一開始就是王科長安排好的，目的就是通過你，獲取叔叔和津銳的信息。”

秦津岚看着照片和彙款單，再也忍不住，抱着筆記本哭出聲來。哭聲裏滿是委屈和絕望，像個迷路的孩子，不知道該往哪裏走。

唐栀拍着她的背，心裏也不好受。她知道，這場騙局對秦津岚的打擊有多大——這是她的初戀，是她第一次毫無保留地付出真心，卻沒想到，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哭了很久，秦津岚才慢慢停下來。她擦幹眼淚，眼神裏帶着一種唐栀從未見過的堅定：“嫂子，我要去找林帆，我要當面問他，爲什麽要這麽對我！”

“不行！”唐栀立刻拉住她，“林帆現在已經被保衛科的人控制了，正在接受審訊。而且就算你見到他，他說不定還會編謊話騙你，你現在去，隻會更傷心。”

“我不管！”秦津岚用力甩開她的手，眼睛通紅，“我必須去問清楚！我要讓他親口告訴我，他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那些日子的快樂，到底是不是假的！”

她抓起床上的外套，快步往門口走。唐栀趕緊追上去，想拉住她，卻被她躲開了：“嫂子，你别攔我！這件事，我必須自己去面對，不然我一輩子都不會甘心的！”

秦津岚拉開房門，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唐栀站在門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心裏又急又擔心。她知道，秦津岚現在情緒激動，要是遇到什麽危險，後果不堪設想。

唐栀趕緊拿起電話，給秦振國打了過去：“叔叔，津岚跑出去了，說要去找林帆對質，您快讓保衛科的人留意一下，千萬别讓她出事！”

秦振國在電話裏愣了一下，随即說道：“你别慌，我馬上讓保衛科的人去學校和審訊點附近巡邏，一定把津岚找到。你在招待所等着，有消息我立刻告訴你。”

挂了電話，唐栀坐在床邊，心裏七上八下的。她拿起秦津岚落下的《唐詩宋詞選》，翻開扉頁，上面有林帆寫的一行字：“贈津岚，願歲月靜好，與君同行。”

多麽諷刺的一句話。唐栀輕輕合上書本，心裏暗暗祈禱，希望秦津岚能平安回來，也希望她能早日走出這場騙局帶來的陰影。

大概一個小時後，唐栀的傳呼機響了，是秦振國發來的信息：“已找到津岚，她在審訊點門口不肯走，我讓保衛科的人把她帶回來，你在招待所等我們。”

看到信息，唐栀懸着的心終于落了一半。她趕緊去廚房熱了粥，又拿了條幹淨的毛巾，等着秦津岚回來。

沒過多久，房門被推開，秦振國扶着秦津岚走了進來。秦津岚的眼睛又紅又腫，臉上還帶着淚痕，整個人看起來無精打采的。

“怎麽樣？見到林帆了嗎？”唐栀趕緊迎上去，接過秦振國手裏的外套。

秦津岚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沒有……保衛科的人不讓我進去，說審訊還沒結束。我就在門口等，等了好久，也沒見到他……”

“見不到也好。”秦振國歎了口氣，坐在沙發上，“就算見到了，他也給不了你想要的答案。林帆已經承認了所有事情，包括王科長指使他接近你，還有他如何編造謊言騙取你的信任。他說，從一開始，他就沒真心對你過。”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秦津岚。她再也忍不住，趴在唐栀的肩膀上，又哭了起來：“嫂子，我好傻……我怎麽會相信他的話，怎麽會這麽輕易就喜歡上他……”

“不傻。”唐栀拍着她的背，輕聲安慰，“你隻是太單純，太渴望真心了。這次的事，就當是一次教訓，以後你會遇到真正對你好的人，會遇到真正的愛情。”

秦津岚點了點頭，哭聲漸漸小了。唐栀扶着她坐在床邊，把熱好的粥遞過去：“先喝點粥吧，身體垮了，就什麽都沒了。不管遇到什麽事，嫂子和家裏人都會陪着你，都會支持你。”

秦津岚接過粥，小口小口地喝着。眼淚還是會忍不住掉下來，但眼神裏，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絕望，多了幾分平靜。她知道，這場荒唐的初戀已經結束了，接下來的路，她要自己慢慢走，要學會忘記過去，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