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大學的報到日剛過,秦津銳就陪着唐栀和唐小寶,在學校附近租了個小院子。青磚灰瓦的老房子,院裏有棵石榴樹,剛搬進去那天,唐小寶還踮着腳夠樹上的青石榴,惹得兩人笑個不停。
晚飯時,秦母特意從老家寄來的臘肉炖了土豆,香氣飄滿整個屋子。唐小寶捧着小碗,吃得嘴邊沾滿油星,秦津銳時不時給唐栀夾塊臘肉,眼神裏滿是溫柔。
“等周末,我帶你們去天安門逛逛,”秦津銳放下筷子,看着唐栀,“順便去給小寶看看附近的幼兒園,下周就能送他去了。”
唐栀點點頭,卻沒說話,隻是低頭給唐小寶擦了擦嘴。自從火車上聊起組建家庭的事,她就沒再明确表态,秦津銳看在眼裏,心裏雖有些急,卻也沒催她。
飯後,秦津銳幫着收拾碗筷,唐栀帶着唐小寶在院裏散步。小家夥拉着她的手,指着天上的星星:“媽媽,秦叔叔什麽時候能當我爸爸呀?我想讓他陪我看星星。”
唐栀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頭:“小寶别急,媽媽很快就給你答案。”
等唐小寶睡熟後,唐栀回到客廳,秦津銳正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本軍校的教材,卻沒怎麽翻。看到她進來,他立刻放下書,站起身:“小寶睡了?”
“嗯,剛睡着,”唐栀坐在沙發上,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津銳,咱們聊聊吧。”
秦津銳心裏一緊,趕緊坐下:“好,你想說什麽,我都聽着。”
“關于你求婚的事,還有小寶想讓你當爸爸的心願,我都認真想過了,”唐栀擡眼看向他,眼神很認真,“我知道你是真心對我好,對小寶也好,跟你在一起,我很安心。”
秦津銳眼裏泛起光,剛想說話,卻被唐栀擡手打斷。
“但我有一個條件,”唐栀的聲音很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想要組建家庭可以,但這一次,不是我嫁給你,而是你,入贅我們唐家。”
秦津銳愣住了,手裏的書“啪嗒”掉在地上。他看着唐栀,以爲自己聽錯了:“你……你說什麽?入贅?”
“對,入贅,”唐栀點點頭,語氣沒絲毫松動,“小寶姓唐,以後我們的孩子,也得姓唐。逢年過節,先去我爸媽那邊,再去你家。秦家這邊的親戚問起,就說你是唐家的女婿,不是我嫁進秦家。”
秦津銳撿起書,手指捏着書頁,指節泛白。他不是沒想過唐栀會提條件,卻從沒想過是入贅。在80年代的觀念裏,男人入贅是件很沒面子的事,不僅會被街坊鄰居議論,連家裏的長輩都可能不同意。
“栀栀,你知道入贅意味着什麽嗎?”秦津銳的聲音有些發緊,“我不是不願意跟你好好過日子,可入贅……我爸媽那邊,還有爺爺那邊,恐怕不會同意。”
“我知道這很難,”唐栀看着他,眼神裏帶着幾分複雜,“但我也有我的顧慮。小寶從小就沒有爸爸,我不能讓他覺得,他是寄人籬下,要跟着我去‘投奔’秦家。我爸媽在老家,就我一個女兒,我也想讓他們有個依靠,讓他們知道,唐家沒有斷了根。”
她頓了頓,聲音軟了些:“津銳,我不是要故意爲難你。我隻是想,我們組建的是一個新家庭,不是誰依附誰,而是兩個人平等地在一起。姓什麽,在哪邊過年,這些都是形式,重要的是我們心裏有彼此,有小寶,不是嗎?”
秦津銳沉默了。他想起唐栀一個人帶大小寶的辛苦,想起唐父唐母在老家的期盼,也想起自己求婚時說的“用餘生配得上你”。如果連這點讓步都做不到,又談何給她幸福?
“我需要跟家裏商量一下,”秦津銳擡起頭,眼神裏多了幾分堅定,“但栀栀,我想告訴你,我在乎的是你和小寶,不是什麽面子,也不是什麽姓氏。隻要能跟你們在一起,其他的都可以商量。”
唐栀心裏一暖,眼眶微微發紅:“謝謝你,津銳。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難,也不會逼你立刻做決定。你跟家裏好好說說,不管結果怎麽樣,我都理解。”
第二天一早,秦津銳就給家裏打了長途電話。電話接通後,他沒繞圈子,直接把唐栀的條件說了出來。
“什麽?入贅?”秦母的聲音瞬間拔高,“津銳你是不是瘋了?咱們秦家怎麽能讓男人入贅?傳出去,街坊鄰居還不得笑掉大牙?你爺爺要是知道了,肯定得氣壞!”
“媽,您先别激動,聽我把話說完,”秦津銳深吸一口氣,“栀栀不是故意要爲難我,她是爲了小寶,也是爲了她爸媽。小寶從小就沒有爸爸,她不想讓孩子覺得自己是外人。她爸媽就她一個女兒,也想讓唐家有個依靠。”
“可那也不能入贅啊!”秦母的聲音依舊帶着怒氣,“咱們家就你一個兒子,你入贅到唐家,秦家的香火怎麽辦?以後過年過節,親戚問起,我跟你爸怎麽說?”
“媽,香火不是靠姓氏來延續的,”秦津銳的聲音放柔了些,“我跟栀栀好好過日子,以後好好孝敬您和我爸,孝敬爺爺和奶奶,這比什麽都重要。至于孩子的姓氏,姓唐又怎麽樣?他還是我的孩子,還是秦家的外孫,不是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秦父的聲音:“津銳,你跟栀栀的事,我們都支持。但入贅這事,确實太大了,我們得跟你爺爺商量一下。你先别急,等我們消息。”
挂了電話,秦津銳心裏有些忐忑。他知道,爺爺是個傳統的人,最看重家族面子,想要說服他,恐怕沒那麽容易。
傍晚,秦津銳剛回到小院,就接到了秦老太太的電話。老太太的聲音很平靜,沒有秦母的激動,也沒有秦父的猶豫。
“津銳,你跟栀栀的事,你爸媽跟我說了,”老太太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着幾分溫和,“入贅這事兒,我跟你爺爺也商量過了。你爺爺一開始是不同意,說男人入贅沒面子。可我跟他說,面子是自己掙的,不是靠姓氏掙的。你跟栀栀好好過日子,比什麽面子都重要。”
秦津銳心裏一緊:“奶奶,那爺爺他……”
“你爺爺啊,就是嘴硬心軟,”老太太笑了笑,“他最後也松口了,說隻要你過得好,孩子姓什麽,在哪邊過年,都無所謂。你爸媽那邊,我也跟他們說了,别太在意那些老觀念。咱們秦家,不缺那點面子,缺的是你和栀栀的幸福。”
秦津銳眼眶一熱,聲音有些哽咽:“謝謝奶奶,謝謝爺爺,謝謝爸媽。”
“謝什麽,都是一家人,”老太太的聲音頓了頓,“你跟栀栀說,别擔心家裏的态度。等你們有空,就回趟老家,咱們把婚事辦了。至于入贅的事,咱們一家人知道怎麽回事就行,不用跟外人解釋那麽多。”
挂了電話,秦津銳快步走進屋。唐栀正坐在院裏給小寶縫衣服,看到他回來,趕緊放下針線:“怎麽樣?家裏同意了嗎?”
秦津銳走到她身邊,蹲下身,握住她的手,眼裏滿是笑意:“同意了!我奶奶跟爺爺都松口了,我爸媽也沒意見。栀栀,我們可以在一起了,按照你說的,我入贅唐家,以後咱們的孩子姓唐,逢年過節先去看你爸媽。”
唐栀愣住了,眼淚瞬間流了下來。她以爲會有一場漫長的拉扯,甚至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卻沒想到,秦家的長輩會這麽通情達理。
“真的嗎?他們真的同意了?”唐栀的聲音帶着哭腔,卻滿是驚喜。
“真的,”秦津銳幫她擦了擦眼淚,“我奶奶說,面子不重要,咱們過得好才重要。栀栀,以後我們再也不用顧慮那麽多了,我們可以好好過日子,給小寶一個完整的家了。”
唐栀用力點頭,撲進秦津銳懷裏,放聲哭了出來。這些年的委屈、不安、顧慮,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她知道,自己沒有選錯人,秦家也沒有選錯她。
唐小寶從屋裏跑出來,看到唐栀在哭,趕緊跑過來抱住她的腿:“媽媽,你怎麽了?是不是秦叔叔欺負你了?”
秦津銳笑着抱起小寶,舉過頭頂:“沒有,媽媽是高興。以後,我就是你的爸爸了,咱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小寶眼睛一亮,摟住秦津銳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爸爸!太好了!我有爸爸了!”
夕陽下,一家三口緊緊相擁。石榴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爲他們祝福。唐栀知道,這場跨越了顧慮和觀念的約定,不是結束,而是他們幸福生活的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