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坳的秋天來得早,曬谷場周圍的白楊樹落了滿地金黃。唐栀穿着件新買的紅格子襯衫,正幫着林蘭芳把紅綢布系在竹竿上,風一吹,紅綢布飄得老高,像一團跳動的火焰。
“栀丫頭,你看這紅綢子系得行不行?”林蘭芳踮着腳,手裏還攥着半截紅線,“昨天跟你張嬸學的,說這樣系着,吉利。”
唐栀笑着點頭:“好看,比張嬸系得還好看。媽,您别太累了,歇會兒吧。”
今天是她和秦津銳“成親”的日子。沒有婚紗禮服,沒有豪車接送,隻有曬谷場上擺着的五張大圓桌,和村裏鄉親們湊的桌椅闆凳。可這熱鬧勁兒,比城裏的婚禮還要足——天還沒亮,就有街坊扛着自家的鍋碗瓢盆來幫忙,連鄰村的親戚,都提前趕了過來。
秦津銳穿着唐大山新買的藍色中山裝,正跟着幾個年輕小夥搭戲台。他撸着袖子,手裏拿着錘子,把木闆釘得穩穩當當,額角的汗順着臉頰往下淌,卻一點沒覺得累。
“秦小子,歇會兒喝口水!”村支書提着個水壺走過來,把水瓢遞給他,“你這上門女婿,可是咱們唐家坳頭一個,以後可得好好待栀丫頭!”
秦津銳接過水瓢,猛灌了幾口,笑着說:“叔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對栀栀,對小寶,對爸媽。”
唐小寶穿着件小紅襖,在曬谷場上跑來跑去,手裏拿着個紅紙剪的“喜”字,時不時跑到秦津銳身邊,仰着頭喊:“爸爸,你看我剪的喜字好不好看?”
秦津銳放下錘子,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頭:“好看,小寶剪得最好看了。等會兒開席,小寶要給爺爺奶奶敬酒,知道嗎?”
“知道啦!”唐小寶用力點頭,又拿着“喜”字跑開了,身後跟着幾個村裏的小孩,鬧得不亦樂乎。
中午時分,曬谷場上已經坐滿了人。每張桌子上都擺着搪瓷碗和竹筷,林蘭芳和幾個婦女端着菜,從廚房往曬谷場跑,熱氣騰騰的紅燒肉、金黃的炸魚、翠綠的炒青菜,很快就把桌子擺滿了。
“開席喽!”村支書拿着鐵皮喇叭喊了一聲,曬谷場上瞬間響起掌聲和歡呼聲。
唐栀和秦津銳并肩站在戲台前,沒有拜天地,沒有拜高堂,隻有唐父唐大山走上台,手裏拿着個紅本本——不是結婚證,是村裏開的“證明”,上面寫着“秦津銳入贅唐家,與唐栀結爲夫妻,共同撫養唐小寶,孝敬雙方父母”,下面還蓋着村委會的紅章。
唐大山清了清嗓子,聲音有些發顫:“今天,我閨女唐栀和秦津銳成親,我沒啥多說的。秦小子是個好娃,不看重面子,隻看重真心,以後就是我唐家的人。我希望你們倆,以後好好過日子,互相扶持,别讓鄉親們失望,也别讓我和你媽失望。”
秦津銳走上前,接過唐大山手裏的紅本本,然後對着唐父唐母深深鞠了一躬:“爸,媽,謝謝你們願意接納我。我向你們保證,以後一定會好好照顧栀栀和小寶,好好孝敬你們,不會讓你們受一點委屈。”
唐栀看着秦津銳,眼裏滿是笑意。她走上前,握住秦津銳的手,對着在場的鄉親們說:“謝謝大家今天來參加我和津銳的婚禮。我知道,津銳入贅唐家,很多人不理解,覺得他委屈。可在我心裏,他不委屈,我們是平等的,我們組建的是一個新家庭,不是誰依附誰。以後,我們會一起努力,把日子過好,也會盡力幫襯村裏,不辜負大家的期望。”
話音剛落,曬谷場上就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鄉親們紛紛舉杯,朝着兩人的方向敬酒,說着祝福的話。
“祝栀丫頭和秦小子新婚快樂!”
“以後好好過日子,早生貴子!”
“秦小子,你可得好好對栀丫頭,不然我們饒不了你!”
秦津銳和唐栀端着酒杯,挨桌敬酒。秦津銳酒量好,來者不拒,唐栀則拿着汽水,跟大家碰杯,臉上始終挂着幸福的笑容。唐小寶跟在兩人身後,手裏拿着個小酒杯,學着大人的樣子,給鄉親們敬酒,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下午的時候,村裏的秧歌隊還來湊了熱鬧。穿着紅綢衣的大媽們扭着秧歌,敲着鑼鼓,曬谷場上的氣氛越來越熱烈。秦津銳被鄉親們拉着,也跟着扭了起來,雖然動作笨拙,卻引得大家笑得前仰後合。
傍晚時分,婚禮漸漸接近尾聲。鄉親們陸續散去,唐栀和秦津銳幫着唐父唐母收拾桌椅。林蘭芳看着兩人忙碌的身影,笑着對唐大山說:“你看這倆孩子,多般配。咱們栀丫頭,總算找對人了。”
唐大山點點頭,眼裏滿是欣慰:“是啊,秦小子是個好娃,以後咱們唐家,就有依靠了。”
收拾完東西,唐栀和秦津銳帶着唐小寶,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月光灑下來,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唐小寶靠在秦津銳懷裏,很快就睡着了。
“今天累壞了吧?”秦津銳看着唐栀,伸手幫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
唐栀搖搖頭,靠在他的肩上:“不累,反而覺得很開心。以前我總覺得,婚禮要很隆重才好,現在才知道,隻要身邊有你,有小寶,有爸媽,有鄉親們的祝福,就夠了。”
秦津銳握緊她的手,聲音溫柔:“以後,我們每年都回來辦一次‘婚禮’,邀請鄉親們來家裏吃飯,好不好?”
唐栀笑着點頭:“好,一言爲定。”
日子一天天過去,唐栀和秦津銳在首都的生活漸漸步入正軌。唐栀在首都大學認真學習,秦津銳在國防科技大學刻苦訓練,唐小寶也在附近的幼兒園适應得很好。每個周末,三人都會一起去逛公園、看電影,日子過得平淡卻幸福。
而唐家坳的那場“上門女婿婚禮”,也漸漸傳遍了周圍的村鎮,甚至被城裏的報紙報道了。有人說秦津銳傻,放着城裏的體面日子不過,去農村入贅;也有人說唐栀有福氣,找了個真心對她的好男人。但更多的人,是佩服秦津銳的勇氣,羨慕唐栀的幸福。
幾年後,唐栀從首都大學畢業,創辦了自己的環保設備公司,秦津銳也從軍校畢業,成爲了一名優秀的軍官。他們帶着唐小寶,還有剛出生的女兒唐念津,回唐家坳過年。
村裏的鄉親們還是像以前一樣熱情,圍着他們問長問短。唐父唐母抱着小孫女,笑得合不攏嘴。秦津銳陪着唐大山下棋,唐栀則幫着林蘭芳做飯,院子裏滿是歡聲笑語。
傍晚的時候,唐栀和秦津銳帶着兩個孩子,在村裏的小路上散步。唐小寶牽着妹妹的手,嘴裏哼着兒歌,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還記得咱們成親那天嗎?”唐栀看着秦津銳,眼裏滿是笑意,“那時候,大家都覺得你瘋了,現在卻都羨慕咱們。”
秦津銳握住她的手,笑着說:“我從來沒後悔過。能娶到你,能有兩個這麽可愛的孩子,能有爸媽這樣的長輩,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唐栀靠在他的肩上,看着遠處的青山和炊煙,心裏滿是幸福。她知道,那場颠覆了所有人認知的婚禮,那段關于“上門女婿”的故事,已經成了那個年代裏,最傳奇、最溫暖的一段佳話。而這段佳話,還會繼續延續下去,陪伴着他們,走過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