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陽光透過窗棂,灑在秦家小院的木櫃上。秦津銳挽着袖子,正翻找着壓在櫃底的舊軍裝——部隊最近要舉辦老照片展,他想找出當年剛入伍時的照片拿去參展。
木櫃深處堆着一摞舊書和筆記本,最下面壓着個褪色的牛皮紙信封。秦津銳随手拿出來,指尖觸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迹,動作瞬間頓住。信封上沒有收件人地址,隻寫着“緻靜雅”三個字,是他年輕時的筆迹。
他坐在床沿,拆開信封。泛黃的信紙上,少年時的字迹略顯稚嫩,卻透着一股認真:“靜雅,聽說你考上了省城的設計學校,真心爲你高興。還記得去年在機械廠,你說以後要去巴黎做設計師,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秦津銳的思緒瞬間飄回十幾年前。那時他剛從部隊探親回來,在機械廠幫忙,偶然認識了來實習的沈靜雅。她穿着藍色工裝,拿着設計圖跟老師傅請教的樣子,像束光一樣闖進他眼裏。他偷偷寫了這封信,卻沒敢送出去——後來聽說沈靜雅有了心儀的人,再後來,他就遇到了唐栀。
“爸,你在看什麽呀?”唐小寶拿着玩具車跑進來,湊到秦津銳身邊,“是給我的禮物嗎?”
秦津銳趕緊把信紙折起來,塞進信封:“沒什麽,是爸爸以前的舊東西。你去找妹妹玩,爸爸馬上就好。”
小寶噘着嘴跑出去後,秦津銳拿着信封走到院子裏。他從口袋裏摸出打火機,打着火苗,卻遲遲沒把信封湊上去。信裏寫的都是少年時懵懂的情愫,早已随着時間淡去,可真要燒掉,心裏卻莫名有些遲疑——那畢竟是他青春裏的一段記憶,雖然無關愛情,卻藏着最純粹的少年心事。
“在這兒愣着幹什麽?”唐栀端着一碗雞湯走過來,看到秦津銳手裏的信封和打火機,腳步頓了頓,“這是什麽?舊信件嗎?”
秦津銳心裏一緊,趕緊把打火機揣回口袋,将信封捏在手裏:“沒什麽,就是以前的一些舊東西,想燒掉騰地方。”
唐栀把雞湯遞給他,目光落在他攥緊的信封上。她認得那個牛皮紙信封,幾年前整理舊物時見過一次,當時秦津銳說隻是普通朋友的信件,她沒多問。可今天他拿着信封和打火機,卻遲遲不燒,眼神裏的遲疑,讓她心裏莫名有些發沉。
“是很重要的東西嗎?”唐栀的聲音很平靜,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要是舍不得,就留着吧,放櫃子裏也占不了多少地方。”
秦津銳喝了口雞湯,避開她的目光:“也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就是以前寫給朋友的信,沒送出去,留着也沒用。”他頓了頓,還是沒忍住解釋,“是寫給沈靜雅的,你還記得她嗎?以前在機械廠認識的,後來沒怎麽聯系了。”
“沈靜雅?”唐栀的心跳漏了一拍,臉上卻依舊保持着平靜,“記得,以前聽你提過。怎麽突然翻到這封信了?”
“找老照片的時候偶然發現的,”秦津銳把信封放在石桌上,“本來想燒掉,可又覺得沒必要,畢竟都是過去的事了。”他看着唐栀,眼神裏帶着幾分認真,“栀栀,我跟她就是普通朋友,當年那點心思早就過去了,你别多想。”
唐栀拿起信封,指尖輕輕拂過“緻靜雅”三個字。她想起不久前在巴黎照片裏看到的落魄身影,又看着眼前這封沒寄出的信,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着,說不出的滋味。
“我知道,”唐栀把信封放回石桌上,“過去的事,沒必要放在心上。不過這封信要是你不想留,就早點處理掉,免得以後看到又勾起回憶。要是想留着,就好好收起來,别弄丢了。”
她說完,轉身想回廚房,秦津銳卻一把拉住她的手:“栀栀,你是不是不高興了?”
唐栀回過頭,勉強笑了笑:“沒有,我就是覺得有點熱,想回去吹吹風。對了,雞湯趁熱喝,涼了就不好喝了。”
秦津銳看着她的背影,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他知道唐栀不是小氣的人,可他剛才拿着信遲疑的樣子,确實容易讓人誤會。他拿起信封,再次打着火機,火苗舔舐着信封邊緣,卻在最後一刻又把火熄了——他還是舍不得,不是舍不得對沈靜雅的情愫,而是舍不得那段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爸爸,你怎麽還不喝雞湯呀?”小寶又跑過來,看到石桌上的信封,伸手就要拿,“這是什麽呀?我能看看嗎?”
“不行,”秦津銳趕緊把信封收起來,放進上衣口袋,“這是爸爸的舊東西,小孩子不能随便動。走,爸爸陪你去放風筝。”
他牽着小寶的手走出院子,卻沒看到唐栀站在廚房門口,正看着他們的背影,眼神複雜。她知道秦津銳對自己的心意,也相信他們這麽多年的感情,可那封沒燒毀的信,還有照片裏的沈靜雅,像兩根細小的刺,紮在她心裏,讓她原本平靜的生活,泛起了一絲漣漪。
傍晚,秦津銳把信封放進了木櫃最深處的鐵盒子裏,裏面還放着他的軍功章和唐栀送他的第一塊手表。他看着鐵盒子,心裏暗暗告訴自己:過去的已經過去,他現在擁有的,才是最值得珍惜的。
可他不知道,唐栀站在門外,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裏。她沒有進去,隻是默默轉身回了客廳。月光灑在她身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心裏那絲剛剛出現的裂痕,似乎又擴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