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的午後陽光很烈,柏油路被曬得發燙。唐栀跟着曉梅站在“風尚”總公司樓下,看着眼前氣派的玻璃幕牆大樓,心裏莫名發緊——這和李曼那家街邊店完全不同,光看規模,就知道背後的老闆不簡單。
“确定要進去嗎?”曉梅拉了拉唐栀的胳膊,“剛才李曼的電話裏,語氣就怪怪的,說老闆要親自見你,别是有什麽圈套。”
唐栀攥緊手裏的設計稿複印件,指尖微微出汗:“來都來了,總得見一面。不然我們的設計白被偷,官司也不好打。”
兩人走進大樓,前台小姐穿着統一的粉色套裝,笑容标準:“請問是唐栀女士嗎?霍總在頂樓等您,請跟我來。”
電梯平穩上升,唐栀看着數字不斷跳動,心裏的不安越來越重。她原本以爲“風尚”的老闆就是李曼,沒想到還有個“霍總”,這背後的水,比她想的還要深。
頂樓的走廊鋪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沒聲音。前台推開最裏面的一扇木門,做了個“請”的手勢:“霍總,唐女士到了。”
唐栀深吸一口氣走進去,首先看到的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能看到半個廣州城。一個男人背對着她站在窗前,穿着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身形挺拔,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聽到動靜,男人緩緩轉過身。唐栀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這是個極其英俊的男人,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微上揚,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可眼神卻銳利得像刀,仿佛能看穿人心。
“唐栀同志,久仰大名。”男人走過來,伸出手,聲音低沉悅耳,“我是霍宴森,‘風尚’的創始人。”
唐栀遲疑了一下,還是伸手跟他握了握。他的手很暖,指腹有薄繭,握力适中,既不顯得輕浮,也不會讓人覺得有壓迫感。
“霍總,您好。”唐栀收回手,盡量讓語氣平靜,“我今天來,是想跟您談談‘風尚’盜用我公司設計的事。”
霍宴森笑了笑,走到沙發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唐女士請坐,我們慢慢談。張秘書,給唐女士和她的朋友倒杯咖啡。”
等秘書離開,霍宴森才開口:“唐女士覺得,‘風尚’的設計是盜用的?”
“不是覺得,是事實。”唐栀把設計稿複印件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這是我公司去年冬天就定好的秋款設計,有時間戳和團隊簽名。而‘風尚’上個月推出的幾款連衣裙,無論是版型、配色,還是細節裝飾,都跟我們的設計一模一樣。”
霍宴森拿起設計稿,慢慢翻看着,指尖在紙上輕輕劃過,眼神裏看不出情緒。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擡起頭:“唐女士的設計很有想法,尤其是領口的珍珠扣設計,很别緻。”
“霍總不用轉移話題。”唐栀直視着他的眼睛,“我今天來,不是來聽您誇設計的。我希望‘風尚’能立刻下架所有侵權款式,公開道歉,并賠償我公司的損失。否則,我們隻能通過法律途徑解決。”
“法律途徑?”霍宴森挑了挑眉,笑容裏多了幾分玩味,“唐女士覺得,你們能赢嗎?”
“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唐栀的語氣很堅定,“我們有充分的證據,證明我們的設計在前,‘風尚’的産品在後。而且,我還知道,李曼跟一個叫陳耀東的人有來往,你們的貨源,恐怕也不幹淨。”
聽到“陳耀東”三個字,霍宴森的眼神變了變,可很快又恢複平靜:“唐女士的消息倒是很靈通。不過,陳耀東跟‘風尚’沒關系,李曼隻是我雇來的店長,她私下跟誰來往,我管不着。”
“是嗎?”唐栀冷笑一聲,“那我倒想問問,‘風尚’剛成立半年,就能在廣州站穩腳跟,還能拿到跟我公司一模一樣的設計,這背後要是沒有陳耀東的幫忙,可能嗎?”
霍宴森沒回答,這時秘書端着咖啡走進來,把杯子放在兩人面前。等秘書離開,他才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唐女士,我們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我知道你想要什麽,也知道你擔心什麽。”
他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裏帶着濃厚的興趣:“你的‘栀美’服裝廠,在本地小有名氣,設計有特色,管理也很規範。但你有沒有想過,隻做本地市場,永遠成不了氣候?”
唐栀皺緊眉頭:“霍總想說什麽?”
“我想說,我們可以合作。”霍宴森的笑容更深了,“‘風尚’有資金,有渠道,能把你的設計賣到全國,甚至海外。你出設計,我出資源,我們聯手,肯定能在服裝行業做出一番事業。至于之前的‘盜用’,我可以賠償你雙倍的損失,就當是合作的誠意。”
唐栀心裏一動,可很快又冷靜下來。霍宴森這麽精明,不可能平白無故跟她合作,肯定有别的目的。而且,他跟陳耀東的關系還沒查清,跟他合作,無異于與虎謀皮。
“抱歉,我對合作沒興趣。”唐栀站起身,“我還是那句話,下架侵權産品,公開道歉,賠償損失。否則,我們法庭見。”
霍宴森也站起身,沒再挽留,隻是看着她,眼神裏的興趣更濃了:“唐女士,你真的不再考慮考慮?機會可不是随時都有的。”
“不用考慮了。”唐栀拿起設計稿,“霍總要是想通了,随時給我打電話。我還有事,先走了。”
她轉身要走,霍宴森突然開口,聲音帶着幾分笑意:“唐栀同志,我研究你,很久了。”
唐栀的腳步猛地頓住,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轉過身,看着霍宴森:“你說什麽?你研究我?”
“沒錯。”霍宴森靠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眼神裏帶着幾分玩味,“從你三年前開‘栀美’,到你設計的每一款衣服,再到你這次來廣州追查設計被盜的事,我都知道。”
唐栀的心跳越來越快,後背已經滲出冷汗:“你爲什麽要研究我?你到底想幹什麽?”
“因爲你很特别。”霍宴森的眼神變得深邃,“在這個年代,敢自己創業,還能把服裝廠做得這麽好的女人,很少見。而且,你的設計很有靈氣,不是那種隻會模仿的庸才。”
他頓了頓,又說:“至于我想幹什麽……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不過我可以保證,我沒有惡意,至少現在沒有。”
唐栀看着他,心裏滿是警惕。這個霍宴森,比李曼難對付多了。他看似溫和,實則深不可測,而且對自己的情況了如指掌,這讓她覺得很危險。
“霍總要是沒别的事,我真的要走了。”唐栀攥緊設計稿,轉身快步走向門口。
“唐女士,等一下。”霍宴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關于陳耀東,我勸你還是少打聽。那個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别到時候把自己和家人都搭進去。”
唐栀的腳步頓了頓,沒回頭,也沒說話,推門走了出去。
走出大樓,曉梅立刻迎上來:“怎麽樣?霍宴森跟你說什麽了?看你臉色不太好。”
“他不是好人。”唐栀的聲音還有些發顫,“他說他研究我很久了,還知道我公司的很多事。而且,他跟陳耀東的關系肯定不簡單,隻是不肯承認。”
曉梅也緊張起來:“那我們怎麽辦?還起訴嗎?這個霍宴森看起來比李曼厲害多了,萬一他報複我們怎麽辦?”
“起訴肯定要起訴。”唐栀深吸一口氣,眼神又變得堅定,“他越厲害,我們越不能退縮。不然,我們的設計會一直被偷,公司也會被他們擠垮。”
她掏出大哥大,撥通了秦津銳的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通,傳來秦津銳嘈雜的聲音:“唐栀?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秦津銳,我見到‘風尚’的真正老闆了,叫霍宴森。”唐栀的聲音很急促,“這個人很奇怪,他說他研究我很久了,還知道我公司的很多事。而且,他很可能跟陳耀東有關,你一定要查清楚他的底細!”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秦津銳的聲音變得嚴肅:“霍宴森?你有沒有跟他發生沖突?他有沒有對你怎麽樣?”
“沒有,我們就是談了談設計被盜的事。”唐栀說,“他還想跟我合作,被我拒絕了。不過他警告我,讓我少打聽陳耀東,說陳耀東不是我能惹得起的。”
“你别管陳耀東,也别再跟霍宴森接觸。”秦津銳的聲音很緊張,“我已經讓廣州的同事去查霍宴森了,很快就能有結果。你現在趕緊回曉梅的店裏,别到處跑,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唐栀的心裏稍微踏實了些,“你那邊怎麽樣?有沒有陳耀東的消息?”
“還在查,他很狡猾,一直在躲着我們。”秦津銳的聲音帶着疲憊,“不過我們已經掌握了他的一些落腳點,很快就能抓住他。你自己一定要小心,有任何情況随時給我打電話。”
“好。”唐栀挂了電話,看着眼前的大樓,心裏還是很不安。
霍宴森那句“我研究你很久了”,像根刺一樣紮在她心裏。這個男人到底是誰?他爲什麽要研究自己?他和陳耀東之間,到底有什麽秘密?
“我們回去吧。”唐栀對曉梅說,“接下來,我們就等律師的消息,還有秦津銳那邊的調查結果。不管霍宴森和陳耀東有多厲害,我們都不能怕。”
曉梅點點頭,跟着唐栀轉身離開。陽光依舊很烈,可唐栀的心裏卻像壓了塊冰——她知道,這場較量,才剛剛開始。而那個神秘的霍宴森,将會是她最大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