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秦津岚後,唐栀獨自坐在涼亭裏。夜色中的小院格外安靜,隻有風吹過三角梅枝葉的沙沙聲。她擡頭看着天上的月亮,圓圓的月亮像一面銀鏡,清亮的月光灑在身上,卻暖不了心裏的沉郁。
白天和念念相處的畫面,秦津岚說的那些話,還有秦津銳寫的那些信,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裏盤旋。她承認,秦津銳的改變讓她動容,他的犧牲讓她心疼,可那些曾經的傷害,卻像刻在心上的烙印,怎麽也抹不去。
她想起設計稿被偷時的無助。那時候她頂着巨大的壓力,一邊要證明自己的清白,一邊要應對霍宴森的誣陷,她多希望秦津銳能在她身邊,給她一點支持和安慰。可他卻因爲工作,因爲沈靜雅的事,沒能及時出現,讓她一個人扛過了最艱難的時刻。
她又想起在秦家受的委屈。秦老太爺的不滿,親戚們的議論,還有那些因爲“秦家兒媳”身份帶來的束縛,她都默默忍受着。她以爲秦津銳會理解她的不易,會站在她這邊,可他卻總是讓她“多擔待”“多體諒”,讓她一次次在委屈中妥協。
這些畫面像一根根細針,紮在唐栀的心上,讓她忍不住皺緊了眉頭。她拿出手機,翻出秦津銳發來的短信。短信裏的每一句話都透着小心翼翼的關心,問她有沒有好好吃飯,問她工作累不累,問她念念有沒有鬧脾氣,卻從來不敢提“複合”,不敢提“回來”。
她指尖懸在屏幕上方,想回複一句“我很好”,卻遲遲按不下去。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秦津銳的關心,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他的改變,更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自己心裏那些無法愈合的傷口。
“媽媽?”卧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念念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來,小臉上帶着迷茫,“媽媽,你怎麽不睡覺呀?是不是想爸爸了?”
唐栀連忙收起手機,走過去抱起女兒,聲音放得溫柔:“沒有,媽媽隻是在看月亮。念念怎麽醒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不是,我想媽媽了,想跟媽媽一起睡。”念念摟着唐栀的脖子,把臉埋在她的肩膀上,“媽媽,我們以後能不能一直在一起?我不想再跟媽媽分開了。”
唐栀的心猛地一揪,抱着女兒的手臂收得更緊了。她輕輕拍着女兒的背,小聲說:“好,媽媽答應念念,以後盡量不跟念念分開。”
可這句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沒有底氣。她不知道自己和秦津銳的未來會怎樣,不知道這個家能不能重新完整,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正放下過去,重新信任秦津銳。
把念念哄睡後,唐栀回到涼亭,重新擡頭看向月亮。月光依舊清亮,卻讓她想起了那面摔碎的鏡子。她第一次認真地問自己:破碎的鏡子,真的能重圓嗎?
就算把碎片重新粘起來,那些裂痕也會一直存在,提醒着曾經的破碎。就像她和秦津銳的感情,就算現在和好了,那些曾經的背叛和不信任,那些曾經的委屈和失望,也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冒出來,讓她再次陷入痛苦。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溫熱的茶水已經變涼。就像她對秦津銳的感情,曾經熱烈過,也曾經溫暖過,可經過這麽多波折,已經漸漸冷卻。現在的動容和心疼,更像是對過去的留戀,而不是對未來的期待。
風又吹了過來,帶着一絲涼意。唐栀裹緊了身上的外套,心裏漸漸有了答案。她知道,她需要更多的時間,不是爲了考驗秦津銳,而是爲了說服自己。她需要時間去撫平心裏的傷口,需要時間去确認,那些裂痕是否真的能被歲月磨平,那些破碎是否真的能被愛重新拼湊。
她站起身,準備回卧室休息。走到門口時,她又回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月亮依舊挂在天上,清亮如初。她在心裏默默說:秦津銳,我知道你在努力,可我需要時間。希望等到我們都能真正放下過去的那天,我們還能有機會,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