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老宅的朱紅大門敞開着,門口挂着兩串紅燈籠,是秦母特意讓人新換的,風一吹,燈籠穗子輕輕晃,透着股喜慶勁兒。唐栀跟着秦津銳走進院子,腳下的青石闆路被打掃得幹幹淨淨,連一片落葉都沒有。
“唐丫頭,快進來,外面風大。”秦老太爺拄着烏木拐杖站在正屋門口,穿着一身嶄新的藏青色綢緞褂子,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着笑,卻比平時多了幾分刻意的溫和。
唐栀點點頭,跟着走進正屋。屋裏的八仙桌上擺着水果和點心,都是她以前偶爾提過喜歡吃的——蜜餞海棠、杏仁酥,還有她小時候在外婆家吃過的芝麻糖。秦母忙前忙後地給她倒茶,茶杯是新買的青花瓷,杯底還印着小小的“栀”字。
“媽,您别忙了,坐下歇會兒吧。”唐栀看着秦母額角的汗,心裏有些不自在。自她從香港回來,秦母就總這樣,把她當成易碎的瓷娃娃,事事都要親自打理,連讓她遞個盤子都怕累着她。
“不累不累,”秦母笑着擺手,把茶杯遞到她手裏,“你剛回來,身子還虛,多喝點熱茶暖暖身子。這茶葉是你爸托人從杭州帶回來的龍井,你嘗嘗合不合口味。”
唐栀抿了口茶,茶香濃郁,确實是好茶。可她總覺得,這份好裏帶着點小心翼翼的讨好,讓她渾身不自在。她想起以前,秦母雖然也對她好,卻不會這樣事事遷就,現在這樣,倒像是在彌補什麽。
秦振國從外面走進來,手裏拿着一個紅木盒子,放在唐栀面前的桌上:“唐栀,這是爸給你準備的,裏面是一塊玉佩,你戴着,能保平安。”他打開盒子,裏面躺着一塊通透的和田玉,雕着蓮花圖案,一看就價值不菲。
“爸,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唐栀連忙擺手,她知道秦家雖有家底,但這樣的玉佩也不是随便送人的,更何況,她不想因爲自己受的傷,讓秦家這樣刻意補償。
“拿着,”秦振國把盒子推到她面前,語氣帶着不容拒絕,“以前是爸不對,對你不好,這玉佩就算是爸給你的賠罪。你要是不收,爸心裏不安。”
唐栀看着秦振國誠懇的眼神,又看了看旁邊秦津銳鼓勵的目光,隻好把盒子收下,輕聲說:“謝謝爸。”
晚飯時,秦家的親戚都來了,擠滿了整個院子。秦母做了一桌子菜,全是唐栀喜歡的,連她随口提過一次的“想嘗嘗北方的餃子”,秦母都特意包了三種餡——白菜豬肉、韭菜雞蛋,還有她喜歡的芹菜牛肉。
席間,親戚們圍着唐栀,你一言我一語地關心她的身體,說的全是好聽的話。
“唐栀啊,你真是個勇敢的姑娘,爲了津銳擋槍,不容易啊。”
“是啊,秦家能娶到你這樣的媳婦,真是福氣。”
“以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跟我們說,别客氣。”
唐栀笑着一一回應,心裏卻越來越沉。她能感覺到,這些關心背後,藏着一種“補償”的心态——因爲她受了傷,因爲秦家以前對她不好,所以現在所有人都要對她好,好到讓她覺得不真實,甚至有些窒息。
晚飯後,親戚們都走了,秦家人坐在正屋裏說話。秦老太爺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看向唐栀,語氣嚴肅:“唐丫頭,今天當着全家人的面,我有件事要宣布。”
所有人都看向秦老太爺,唐栀也坐直了身子,心裏有些疑惑。
“以前,是我們秦家對不住你,讓你受了太多委屈。”秦老太爺頓了頓,拐杖在地上“笃”地敲了一下,“現在,我決定,把秦家一半的産業,交由唐栀打理。商鋪、工廠,還有家裏的存款,都分一半給她,算是我們秦家給她的賠罪。”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扔進水裏,正屋裏瞬間安靜下來。秦振國和秦母都愣住了,顯然也沒料到秦老太爺會做這樣的決定。秦津銳皺了皺眉,剛想說話,卻被唐栀拉住了。
唐栀站起身,看着秦老太爺,語氣平靜卻堅定:“老太爺,謝謝您的好意,這份産業我不能要。”
“爲什麽不能要?”秦老太爺有些意外,“這是你應得的,你爲秦家付出了這麽多,受了這麽多苦,秦家的産業,本就該有你的一份。”
“我知道您是爲我好,”唐栀搖搖頭,“但我想要的,不是這些産業,而是一家人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以前的事,都過去了,我不想再提,也不想因爲那些事,讓大家以後相處時都帶着愧疚。”
她頓了頓,看向秦振國和秦母,又看向秦津銳,眼裏滿是真誠:“我嫁給津銳,是因爲我愛他,想跟他一起過日子,不是爲了秦家的産業。隻要我們一家人好好的,互相關心,互相體諒,比什麽都重要。”
秦老太爺看着唐栀,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點了點頭,眼裏露出欣慰的笑:“好,好啊,唐丫頭,你真是個明事理的姑娘。既然你這麽說,那我就不勉強你了。但你記住,秦家永遠是你的家,以後不管你需要什麽,秦家都會支持你。”
唐栀笑了,心裏的那塊石頭終于落了地。她知道,秦家人的心意是真的,隻是這種過度的補償,讓她覺得有壓力。現在,她把話說開了,以後一家人相處,應該就能輕松些了。
秦津銳走到唐栀身邊,握住她的手,眼裏滿是驕傲:“我就知道,你會做出最正确的選擇。”
唐栀靠在秦津銳懷裏,看着眼前的家人,心裏滿是溫暖。她知道,以後的日子,雖然可能還會有小摩擦,但隻要一家人互相理解,互相包容,就沒有什麽解決不了的問題。秦家,終于真正成了她的家,一個讓她安心、讓她溫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