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門縫透進微光時,秦津岚已經醒了。她側耳聽着身旁張強的呼噜聲,手指悄悄摸向枕頭下——那裏藏着半張從煙盒裏撕下來的紙,還有一截用鉛筆頭削成的細芯。
這是她攢了三天的“寶貝”。前幾天張強抽煙時,她趁他不注意,偷偷藏了煙盒裏的襯紙;昨天他修收音機,掉在地上的鉛筆頭,她也趁收拾時攥進了手心。
“唔……”張強翻了個身,秦津岚立刻把手縮回來,閉上眼睛裝睡。直到聽見他的呼噜聲重新變得均勻,她才慢慢坐起身,借着門縫的光,把紙鋪在膝蓋上,握着細芯開始寫字。
筆尖太細,紙又薄,稍微用力就會劃破。她寫得極慢,每一筆都要屏住呼吸:“哥,救我……張強把我關起來了,不讓我打電話,不讓我出門……”
寫到“關起來”時,眼淚滴在紙上,暈開了鉛筆印。她趕緊用袖口擦幹淨,繼續寫:“我不知道這是哪兒,隻知道附近有個廢品站,每天早上能聽見收廢品的鈴铛聲……”
突然,張強哼了一聲,秦津岚吓得把紙和筆塞進枕頭下,迅速躺下。張強迷迷糊糊地摸了摸她的胳膊:“瞎動啥?再睡會兒。”
“沒啥,做噩夢了。”秦津岚的聲音發顫,後背已經驚出了冷汗。
等張強徹底睡熟,天已經亮了。秦津岚起來收拾屋子,眼睛卻一直盯着窗外。她知道,每天這個時候,隔壁的王嬸會出來倒垃圾——王嬸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太太,上個月搬來的,偶爾遇見時,會跟她說幾句話,看着是個熱心人。
果然,沒過多久,就聽見隔壁開門的聲音。秦津岚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口,輕輕敲了敲牆壁——這是她和王嬸約定的信号,上次王嬸借醬油時,她說過“以後要是需要幫忙,就敲敲牆”。
牆壁那邊傳來回應的敲擊聲,秦津岚壓低聲音:“王嬸,能不能幫我個忙?”
“咋了?”王嬸的聲音從門縫裏傳過來。
“我……我想寄封信,可是張強不讓我出門。”秦津岚的聲音帶着懇求,“信我寫好了,能不能麻煩您幫我投到郵局?”
隔壁沉默了一會兒,王嬸的聲音又傳過來:“你這信是寄給誰的?張強知道了,不會找我麻煩吧?”
“您放心,他不知道。”秦津岚趕緊說,“信上沒寫我的地址,就寫了收信人的地址。您要是怕,就把信投到遠一點的郵局,别讓他知道。”
又沉默了一會兒,王嬸說:“你把信從門縫塞過來吧,我幫你寄。”
秦津岚大喜過望,趕緊從枕頭下拿出信,小心翼翼地從門縫裏塞過去。剛塞完,就聽見張強起床的聲音,她趕緊說:“謝謝您,王嬸,以後我一定報答您!”
“别客氣,你一個小姑娘家,也不容易。”王嬸的聲音越來越遠,“我這就去寄,你放心吧。”
張強走到門口,看見秦津岚站在那裏,皺起眉:“你站這兒幹啥?”
“沒幹啥,聽見王嬸出門,想跟她說句話。”秦津岚趕緊轉過身,裝作收拾桌子的樣子。
張強沒多想,洗漱完就去工地了。秦津岚坐在屋裏,心裏又緊張又期待——她不知道這封信能不能寄到,更不知道哥哥能不能收到。
其實,她在信上沒寫哥哥秦津銳的地址,而是寫了唐栀在廣州的地址。她記得唐栀去廣州前,跟她說過“要是有急事,就寫信到廣州機床廠宿舍”,還說“不管什麽時候,我都會幫你”。
她不敢寄給哥哥,一是怕張強去家裏找事,二是怕媽媽知道了會擔心——媽媽的身體不好,要是知道她被軟禁,肯定會受不了。而唐栀不一樣,唐栀聰明又冷靜,肯定能想辦法救她。
信寄出去後,秦津岚每天都在盼着消息。可過了好幾天,一點動靜都沒有。她開始擔心,是不是王嬸沒寄,還是信丢了。
直到第五天,王嬸又來敲她的門,塞進來一張小紙條,上面是王嬸的字迹:“信我寄了,地址是廣州的,沒寫錯。你再等等,說不定很快就有消息了。”
秦津岚握着紙條,眼淚掉了下來。她知道,王嬸是在安慰她,可她真的怕,怕這封信石沉大海,怕自己永遠都出不去。
而此時的廣州,唐栀剛下班回到宿舍,就看見門口放着一個信封。信封很舊,上面的郵票是一張普通的花鳥票,可唐栀一眼就認出,郵票的右上角被剪了一個小角——這是她和秦津岚約定的暗号,上次秦津岚說“要是有急事,就在郵票上剪個小角”,說這樣她就能一眼看出來。
唐栀的心立刻提了起來,趕緊拆開信封。裏面是半張煙盒紙,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還帶着淚痕:
“唐栀姐,救我!我跟張強出來後,他就變了,把我關在出租屋裏,不讓我出門,不讓我打電話。我不知道這是哪兒,隻知道附近有個廢品站,每天早上能聽見收廢品的鈴铛聲。他說要是我敢跑,就對我不客氣。我好害怕,唐栀姐,你一定要想辦法救我!”
唐栀握着紙,手都在抖。她立刻想到秦津銳——秦津岚是他的妹妹,他肯定會想辦法救她。可她又想起上次跟秦津銳打電話時,秦津銳對她的不信任,心裏又猶豫了。
她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先給秦津銳打電話。她走到電話亭,撥通了秦津銳單位的電話。
“喂,請問秦津銳在嗎?”唐栀的聲音帶着焦急。
“他出去辦事了,你是誰?有急事嗎?”接電話的是秦津銳的同事。
“我是他的朋友,有很重要的事找他,麻煩你讓他回來後給我回個電話,号碼是……”唐栀報了宿舍的電話,又叮囑道,“一定要讓他盡快回電話,事關他妹妹的安危。”
挂了電話,唐栀回到宿舍,心裏還是不安。她怕秦津銳回電話晚了,怕秦津岚會有危險。她想起秦津岚小時候的樣子,活潑可愛,總是跟在她身後“嫂子嫂子”地叫,心裏更難受了。
直到下午,宿舍的電話終于響了。唐栀趕緊接起來:“喂,是秦津銳嗎?”
“是我,你找我有什麽事?”秦津銳的聲音帶着疑惑。
“津銳,你妹妹津岚出事了!”唐栀的聲音急促起來,“她給我寄了一封求救信,說張強把她關起來了,不讓她出門,不讓她打電話,她現在很害怕,不知道在什麽地方,隻知道附近有個廢品站。”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秦津銳的聲音帶着震驚:“你說什麽?津岚給你寄了信?她不是跟張強走了嗎?怎麽會被關起來?”
“我也不知道具體情況,信上就寫了這些。”唐栀趕緊說,“你趕緊想辦法找她啊,她現在很危險!”
“我怎麽找?她沒說具體地址,隻知道附近有個廢品站,這怎麽找?”秦津銳的聲音帶着焦急,“她爲什麽不寄給我,要寄給你?”
“她怕你擔心,也怕張強去家裏找事。”唐栀解釋道,“津銳,你别管這些了,趕緊想辦法,比如問問張強的老家,或者他以前的朋友,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現在的地址。”
“我知道了,我這就去問。”秦津銳的聲音很急切,“唐栀,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要是有什麽消息,我再跟你聯系。”
“好,你一定要盡快,有消息第一時間告訴我。”唐栀挂了電話,心裏還是沒底。她知道,秦津銳現在肯定很着急,可沒有具體地址,想找到秦津岚,并不容易。
她坐在宿舍裏,看着窗外的天慢慢黑下來,心裏默默祈禱:“津岚,你一定要堅持住,我們一定會救你出來的。”
而此時的出租屋裏,秦津岚正坐在地上,聽着外面收廢品的鈴铛聲。她不知道唐栀有沒有收到信,不知道哥哥有沒有在找她。她隻能抱着膝蓋,在心裏一遍遍地告訴自己:“一定會有人來救我的,一定會的。”
突然,門開了,張強走了進來。他手裏拿着一個饅頭,扔給秦津岚:“吃吧,今天工地上發了工資,明天帶你去買件新衣服。”
秦津岚拿起饅頭,心裏卻更害怕了——她知道,張強肯定是有什麽目的,才會對她這麽好。她默默地吃着饅頭,眼睛卻一直盯着門口,心裏盼着救她的人能早點來。
她不知道,唐栀和秦津銳已經開始四處打聽她的消息,一場營救正在悄悄展開。而她寄出的那封求救信,就像一顆希望的種子,正在慢慢生根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