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舟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狼狽過。
直播間裏,聚光燈刺眼得讓他額頭直冒冷汗。他西裝革履,卻掩不住眼底的青黑和額角暴起的青筋。剛才還滔滔不絕分析市場前景的财經主持人,此刻正用一種小心翼翼又帶着幾分看好戲的眼神看着他。
“顧總,您看,顧氏集團的股價……已經跌破了發行價的百分之三十,而且還在持續走低。這……這已經是熔斷的邊緣了。您對此有什麽回應嗎?”主持人小心翼翼地把平闆推到他面前,屏幕上那條血紅的K線圖,像一把刀子紮進了顧沉舟的心窩。
回應?他能有什麽回應!
他剛想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手機卻“嗡嗡”地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着助理小李的奪命連環call。顧沉舟顧不得形象,一把抓起手機,臉色鐵青地對主持人歉意一笑:“抱歉,我接個電話。”
他匆匆起身,走到鏡頭死角,聲音卻沒壓住,透過收音麥克風,隐約傳遍了整個直播間。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顧沉舟對着手機低吼,聲音因壓抑的怒火而顫抖,“我讓你們穩住股價,你們就是這麽穩的?!Y Capital那群混蛋呢?他們不是說要入場嗎?怎麽還沒動靜!”
電話那頭傳來小李帶着哭腔的聲音:“顧總,Y Capital那邊……他們說不清楚,突然就撤資了!所有之前談好的合作,全部暫停了!”
“什麽?!”顧沉舟腦子裏“嗡”的一聲,仿佛有無數隻蜜蜂在亂飛。撤資?爲什麽撤資?他明明給了他們那麽優厚的條件!
“立刻!馬上!給我聯系所有能聯系的銀行、基金、私募!不惜一切代價,給我買入顧氏股票!哪怕是散戶的零頭,也給我買回來!”他聲嘶力竭地吼道,完全顧不上旁邊工作人員投來的異樣目光。
“可是……可是顧總,現在市場一片看空,根本沒人敢接手啊!”小李帶着哭腔的聲音傳來,“我們已經把所有能動用的資金都砸進去了,但股價就像是自由落體,根本止不住……”
顧沉舟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自由落體?他引以爲傲的商業帝國,一夜之間變成了自由落體!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葉绯!一定是那個女人!”他猛地想起了什麽,牙齒咬得咯吱作響,“她做了什麽?她難道真的能隻手遮天?!”
他恨不得立刻沖到葉绯面前,揪住她的衣領,質問她到底用了什麽妖術。他明明把股價擡到了一個他認爲葉绯根本無法觸及的高度,她怎麽可能反而利用股價下跌來對付他?這不合邏輯!
就在顧沉舟氣急敗壞,幾乎要原地爆炸的時候,大屏幕上,一個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現。
那是另一檔财經訪談節目,畫面中,葉绯一襲淡雅的白色西裝,長發微卷,妝容精緻,氣質從容得仿佛正在度假。她坐在演播室裏,面對主持人提出的關于顧氏集團股價暴跌的問題,隻是輕描淡寫地笑了笑。
“顧氏集團的股價波動,确實牽動着很多人的心。”葉绯的聲音清澈而平靜,帶着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不過,市場自有其規律,一時的漲跌并不能完全代表一家公司的價值。我相信顧總的能力,他會處理好的。”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在給顧沉舟撐腰,實際上卻像一把鈍刀子,一點點割着他的心。
主持人顯然也明白這其中的弦外之音,追問道:“可是葉總,據我們所知,您和顧氏集團之間,有一個‘對賭協議’。如果顧氏股價跌破底線,您需要賠付巨額違約金。現在看來,您似乎……要輸了?”
此話一出,整個直播間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以爲,葉绯此刻應該焦躁不安,或者至少會流露出些許擔憂。
然而,葉绯隻是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很淺,卻又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意。她的眼底波瀾不驚,甚至還閃爍着一絲難以捕捉的狡黠。她沒有直接回答輸赢的問題,隻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輕抿一口,動作優雅得如同在品鑒上好的紅酒。
“輸?”葉绯的目光透過鏡頭,仿佛穿透了屏幕,直抵顧沉舟的眼底。她唇角微勾,弧度恰到好處,既顯得禮貌,又透着一股子“看你表演”的輕松。
“或許在某些人看來,是這樣。”她放下茶杯,聲音輕柔,卻字字珠玑,“但市場,永遠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機會,也常常隐藏在危機之中。”
她沒有繼續解釋,隻是保持着那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顧沉舟看着大屏幕上葉绯那張平靜甚至帶着一絲玩味的臉,還有她那自信得近乎嚣張的笑容,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這個女人……”他喃喃自語,手裏的手機都快被他捏碎了。
所有人都以爲葉绯輸了,都以爲她即将面臨巨額賠償。可隻有葉绯自己清楚,她此刻的微笑,是獵人收網前最完美的僞裝。她精心布下的網,正在一步步收緊。顧沉舟越是掙紮,就越是陷入泥潭。
好戲,才剛剛開始。而他,就是她網中之物。
葉绯的笑容更深了幾分。她知道,顧沉舟的帝國,已經開始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