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一陣清脆、孤單的掌聲從金棺後面的陰影裏傳來,在空曠的洞窟裏回蕩。
陳越和張猛猛地轉身,兵器出鞘。
一個穿着一身舊式官服、頭戴方巾、須發皆白的老者,手裏拿着一個青銅羅盤,慢慢從陰影裏走了出來。
他的臉上紋着和那些海鬼一樣的青色“日月眼”圖騰,但這并沒有讓他顯得猙獰,反而給他的臉增添了一種詭異的神聖感。他的眼神并不瘋狂,反而帶着一種學者般的儒雅,和……極度的偏執。
那是隻有瘋子才有的、認爲自己掌握了真理的眼神。
他的身邊,并沒有帶衛兵。他就那麽一個人站着,卻散發出一種掌控者的絕對自信。
“精彩。真的精彩。”老者看着陳越,聲音溫和,像是在和自家晚輩聊天,“我以爲來的會是趙王那個莽夫,或者是李廣那個老閹狗。沒想到,破了我五行迷魂陣、殺了我的海鬼護衛、一路找到這裏的,居然是個隻會拔牙的小大夫。許冠陽輸給你,不冤。這世道,真是變了。”
“你是誰?”陳越冷冷地問,手裏的手術刀握得更緊了,“你是……王院正的那個失蹤師兄?”
他在來之前惡補過太醫院的檔案,知道王明德有個才華橫溢卻行事偏激的師兄,幾十年前失蹤了。
“名字隻是個代号。”老者并沒有否認,他走到金棺旁,伸出滿是皺紋的手,溫柔地撫摸着金棺的邊緣,像是在撫摸愛人的肌膚,“你可以叫我‘守墓人’。也可以叫我……前太醫院院使,趙天恒。當然,那是很久以前的名字了。”
陳越心中一震。果然是他!
“你沒死?”
“死?凡人才會死。我找到了長生。”趙天恒指了指棺材裏那個惡心的肉團,眼中閃過狂熱的光芒,“我在南洋的深海裏,在那片連光都照不到的地方,找到了神的恩賜。這東西,‘納加’,它能讓人超越生死。哪怕是屍體,也能保持活性,甚至能思考,能傳遞力量。你看太子……他多美,面色紅潤,就像隻是睡着了一樣。他沒有死,他隻是換了一種方式活着,成爲了神!成爲了統禦萬物的主宰!”
“你管這叫神?”陳越指着那蠕動的、像個瘤子一樣的蠱王,“這是寄生蟲!是大号的蛆!你把廢太子的屍體變成了蟲窩,變成了散播瘟疫的工具,這就是你的忠誠?這就是你的醫道?你不僅侮辱了醫術,你也侮辱了死者!”
“住口!你這蝼蟻懂什麽?!”趙天恒突然暴怒,臉上的紋身都随着肌肉扭曲起來,儒雅的面具瞬間撕裂,“這是進化!是飛升!現在的皇帝昏庸無道,奸臣當道,百姓愚昧!隻有讓太子重生,哪怕是以這種方式……隻要今晚的祭祀完成,蠱王徹底蘇醒,它的子孫就會順着水流進入千家萬戶,進入每一個人的身體。到時候,所有人都會聽命于新皇!這将是一個沒有病痛、沒有死亡、令行禁止、絕對服從的完美世界!”
他看向陳越,獰笑起來,按下了金棺側面的一個機關:“可惜,你們來得太晚了。時辰已到,龍氣已盡,妖孽重生!迎接新世界吧!”
“嗡——!”
随着機關按下,那隻寄生在屍體頭頂的母蟲,突然發出了一陣震耳欲聾、讓心髒共振的低頻嘶鳴!
四周平靜的水面瞬間炸開,水花飛濺。
“嘩啦——”
無數根原本潛伏在水下的金色龍須瘋狂舞動,像是在歡呼,又像是在索命。
“殺了他們!”趙天恒一指陳越,“成爲神的養料吧!”
金棺周圍的暗河裏,猛地竄出七八個全副武裝的精英海鬼,手裏拿着骨刺,嚎叫着撲了上來!
……
“張猛!擋住它們!”
陳越知道,在這群怪物面前,他們這點人不夠塞牙縫的。必須擒賊先擒王,殺雜兵沒用,必須毀了那個母蟲!
“交給我!”
張猛雖然受了傷,而且連續作戰早已疲憊不堪,但看到這些非人的怪物,骨子裏的血性徹底被激發了。
他大吼一聲,不再防守,而是揮舞着那把沉重的大斧,像一堵牆一樣擋在陳越前面。
“來啊!你們這群沒臉的畜生!”
“噗嗤!”一斧子下去,一個沖在最前面的海鬼腦袋開了花。
但海鬼太多了,而且力大無窮,動作敏捷。張猛很快就身上挂彩,背上被劃了好幾道口子,鮮血染紅了水面,但他依然死戰不退,哪怕是用牙咬,也要拖住它們。
陳越沒管身後的厮殺。他知道張猛撐不了多久。
他盯着那具幹屍,盯着那隻正在狂躁鳴叫的母蟲。
常規手段殺不死它。火油?這裏到處是水,點不着。刀砍?這種軟體生物會自愈,而且一旦砍破了,毒液流出來更麻煩。
但他是一個牙醫。他最擅長的就是找那個最關鍵、最脆弱的支點。
他眯起眼,在夜明珠的光線下,他看到了母蟲的一個秘密。
那隻母蟲的根部,也就是連接幹屍大腦的那個部位,有一顆巨大的、從幹屍嘴裏反長出來的、閃着妖異紅光的……“屍牙”!
那原本是中切牙的位置,但現在,這顆牙齒發生了變異,變得比普通牙齒大三倍,就像是一根紅色的水晶柱子。而且它并不是骨質的,而是半透明的角質,裏面流動的不是血,而是高濃度的生物電解質!
所有的龍須,所有的能量,最後都彙聚到了這顆牙上,然後通過牙神經孔進入屍體大腦,再供給母蟲!
這是連接母蟲和水脈能量的核心導管!是它的電源插頭!也是它的阿喀琉斯之踵!
“隻要拔掉它!”陳越心中大喊。
“趙天恒!你想要進化?那我給你做個根管治療!給你個拔牙手術!”
陳越沒有沖向趙天恒,而是助跑兩步,直接跳進了那個盛滿血水、腥臭無比的金棺!
“你敢!”趙天恒大驚失色,想要沖過來阻攔。
但已經來不及了。
陳越已經騎在了幹屍的身上!雙腿死死夾住屍體的肋骨。
那股惡臭和陰冷讓他幾乎窒息。母蟲似乎感覺到了威脅,十幾根觸須瘋狂地抽打着陳越的後背,像是鋼鞭一樣。陳越背後的皮膚瞬間碎裂,皮開肉綻,鮮血直流。
但他咬着牙,哼都沒哼一聲,左手如同鐵鉗一般,死死扣住幹屍的下巴。
“張嘴!”
他用力一掰。幹屍早已僵硬的颌骨發出“咔嚓”一聲脆響,硬生生被他掰脫臼了,嘴巴大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