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都圍在宋柱身邊,除去陳小珍。
她此時正在廚房,煮着兩枚特意藏起來的雞蛋,打算等會拿給宋柱吃。
宋虎原本還在看農田,聽見有人服役回來的事情馬不停蹄往家裏趕。
瞧見宋柱,他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瘦骨嶙峋的漢子竟然是他那向來高壯的大哥。
“大哥,你受苦了。”宋虎心裏難受,要不是爲了他大哥也不會受這個苦。
“二弟。”宋柱道。
宋虎煽情不已。
“大哥!你的恩情,二弟銘記在心……”話還未說完,又被李翠翠潑辣的罵聲打斷。
陳小珍已經讓大丫二丫燒好熱水,在宋柱進入柴房的時候将兩個煮熟的雞蛋遞到了對方手裏。
宋柱沒有說什麽就接過手兩個雞蛋,心裏以爲是李翠翠吩咐陳小珍煮的。
李翠翠喊道:“老大家的,趕緊過來殺雞!”她特意挑了一隻肥碩一些的。
宋家村的家都是渾身黑不溜秋的略陽烏雞,體軀較長,胸寬而深,腿粗長。
爲雞比較方正。
上次宋小花帶走了兩隻老母雞李翠翠就重新養了一些小雞。
十五隻活下來七隻,再養兩個月就能下蛋。
家裏爲數不多的兩隻老母雞,又殺了一隻。
陳小珍趕緊應聲。
燒好的熱水還剩了一些,燙一下雞的屍體好拔毛。
李翠翠親自下廚,這一次連油都多放了一勺。
宋大山這次服役遭了大罪,李翠翠正是心疼的時候,也顧不上心疼柴米油鹽。
宋溪是隔天才從宋大山嘴裏知道宋柱服役回來的事情,這日中午李翠翠沒有回來,托宋大山從家裏帶了飯菜來縣裏。
午時熱熱便能吃。
宋柱想請假回去看望大哥,可宋大山不讓,說等酉時他去接宋溪二人一起回去。
讀書在宋大山看來是天大的事情,怎麽能耽擱。
宋溪說不過宋大山,他爹比娘犟。
等到酉時,宋溪心情有些焦急往外跑,旁邊的李修明還想問什麽沒有追上。
往日宋溪不會如此,至少會同他說一聲。
隻是宋溪一下午都記挂着事情,自然忽略了這事。
天黑的快,父子二人腳步飛快往宋家村走。
宋溪身子小腿腳邁開還抵不上宋大山的半步遠,爲了早些回去宋大山直接背起宋溪。
緊趕慢趕,在太陽落山時回到了宋家村。
李翠翠早就知道宋大山要帶着宋溪回來,讓宋虎去村口站着。
宋溪到了村口才被他爹放下來,宋虎道:“小寶,要不要二哥背你回家。”
聽着宋虎話裏的打趣,宋溪道:“二哥,你說我長大之後能娶到漂亮媳婦嗎?”
宋虎一愣,問道:“你娶啥漂亮媳婦?”
宋溪故作歎氣,“哎,這不是想着二哥說的話嗎,想來我應該是能娶到漂亮媳婦的。”
“娘說我又俊又聰明,”宋溪悠悠補充,“能養活得了媳婦。”
宋虎不解,虎軀一震,恍然大悟道:“小寶,你這是在罵我?”
宋溪無辜道:“有嗎?”
宋虎在腦中又思考了一遍宋溪方才說的話,确信道:“你肯定罵我了,你說我養活不了媳婦,還說我長得不俊!”
宋溪點頭。
宋虎瞪大雙眼,他沒想到小寶居然是這樣的小寶。
讀書居然學壞了?
到了宋家,宋溪認真看了一圈宋柱,确定沒有什麽外傷。
“大哥,你回來真好。”
宋柱笑道:“嗯,都是小寶的功勞。”
宋溪問道:“可是草藥派上用場了?”
宋柱點頭,将服役時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宋溪笑道:“能幫上忙就好。”
服役後面幾天天氣愈加冷冽,好多人都隐隐有得風寒的危險。
宋柱拿出的藥草得了很大的幫助,帶過去的兩百多塊銅闆沒用上,反而還得了一些銅闆。
李翠翠的聲音在院子裏傳來。
“小寶,快出來,娘煮了雞湯!”
“哎!”宋溪回應。
宋家人都來到李翠翠屋裏,一同坐下來吃飯。
這個屋子是宋家最大的房子,隔成了兩部分。一部分做卧室,一部分用作平時招待客人的廳房。
除了兩個雞腿,大部分雞肉都進了宋柱的肚子。
宋柱不願意一個人吃這麽多,但大家都不同意他分,都讓他吃。
隔天宋溪和李翠翠坐上牛車回去縣裏,牛車上人不少。
“柱子娘,是去縣裏買東西吧。”
李翠翠笑道:“是啊,前些日子柱子受苦了,可不得好好補補。”
“是啊,咱們宋家的娃都受苦了。”婦人深以爲然道。
到縣城,宋溪來到私塾,李修明已經到了位置上。
宋溪同他打招呼,李修明隻是淡淡回應,不似往日那般熱情總與他再說上幾句。
直到夫子快來的時辰,李修明才忽然出聲問道:“宋兄,昨日你可是有什麽急事?”
宋溪道:“我兄長歸家了,昨日着急去看他。”他似乎想起來,昨天好像沒有和李修明打招呼就匆匆離開。
再聽他這麽一問,立刻就明白了何意。
“原是如此。”李修明松了口氣,不好意思笑道,“我以爲是我煩你了。”
“怎會,”宋溪道,“李兄你性子極好,不會叫人煩。”
李修明道:“宋兄,你不煩我就好。”
宋溪搖頭。
李夫子走了進來,李修明還未說的話戛然而止。
乙班新入學的幾人都已學到《千字文》,早一二年進來的如今在學《論語》。
李夫子先是抽查昨日教的《千字文》,最先被抽查的是個皮膚略微有些黑的少年,他也是這次來讀書裏年紀最大的。
“海鹹河淡,鱗,鱗潛羽翔。”
少年磕巴一下,繼續道:“龍師火帝,鳥官人皇。始制文字,乃服衣裳。推位讓國,有虞陶唐。”
“不錯。”李夫子摸着胡須,點頭誇道。
除去最開始有些瑕疵,後面幾句都很通順。
李夫子示意其坐下,随即考察到下一位。
“王鮮。”
站起來的少年身着華麗錦衣,表情有些倨傲,站起來時還看了一眼前頭那少年。
“海鹹河淡,鱗潛羽翔。龍師火帝,鳥官人皇。始制文字,乃服衣裳。推位讓國,有虞陶唐。”
“嗯,不錯。”李夫子道。
王鮮微仰着下巴,坐下來,眼神挑釁的看了一眼在他前頭背誦的同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