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母有一絲訝然,陳玉瑩見此,說道:“娘,這是前幾日相公給我帶來的。”
“好。”陳母欣慰的拍了拍陳玉瑩的手,“難得他曉得你愛花,如此日子才好過。”
陳玉瑩沒有說話,隻是輕笑,并不解釋。
其實宋虎并不知道她愛花,陳玉瑩從未說過,也沒表現過。
宋虎給她送花的那日,她也覺得意外。
隻聽着那人道,我瞧着漂亮,賀家人就送我了。
這花襯你,好看。
說起來宋虎并不是她從前想過的如意郎君,那時陳玉瑩未出嫁,以爲會同姐姐們一樣,嫁到縣裏的尋常行商人家。
陳家雖然地多錢财尚可,但隻是個鄉野地主,并無多少向上的人脈。
嫁給宋虎,是陰差陽錯。
她頭上還有一個适齡的堂姐,不過已經定了親事。
屋外,宋虎陪着陳父,兩人見面不多。
好在宋虎話密,才沒有幹瞪眼坐着,偶爾能說個有來有回。
又過了幾日,宋家門前新來了一輛馬車。
宋微儀先瞧見的馬車,她叫來屋裏的宋虎,讓他主事。
來的是陳家小子,陳博實。
他今歲又考了一次,還是遺憾落榜。有了前頭的經驗,沒了上次那樣難受。
過了這段時日,陳博實已經徹底想開。
聽說姐姐懷孕之事,還在書院讀書的他馬不停蹄趕回來。
宋虎出來,馬車掀開一個角,瞧見熟悉的噸位。
他瞬間就曉得了是誰。
陳博實被銅寶扶着下了馬車,福氣的臉上高興的笑着,“姐夫。”
宋虎笑道:“是你啊,小舅子。”瞧着一點沒瘦。
陳博實點頭,“是我。”
宋虎帶着他進去,此時銀寶也從馬車裏跳了出來。
兩人朝前走,銀寶在後面指使銅寶拿東西。
宋虎與陳博實說着,餘光往後瞥了一眼,瞳孔微微瞪大。
隻見銅寶兩隻手提滿了東西,身上也沒有空餘,懷裏堆得滿滿當當。
銀寶則拿着貴重點的物品,兩隻手還空餘着。
陳博實也瞧了一眼,習以爲常的收回目光。
宋虎陪着陳博實,見了陳玉瑩。
幾人說了好一番話,而後陳博實将東西都留了下來,在宋虎的挽留下留下來吃了一頓飯。
沒幾日,賀家來人,送來了賀文石的回信。以及賀家送來的禮物。
宋虎并不清楚信裏寫了什麽,瞧着回信,他連蒙帶猜看了個大概。
而後,将信給了陳玉瑩。
聽着娘子說,宋虎恍然大悟,他摸着頭道:“小寶你咋知道賀家還有江南的營生,哎,他小小年紀就操心的。”
“娘子,你不曉得,小寶他小時候……”
“……”
“娃出來了一定要像他小叔,”宋虎義正言辭的祈禱,“像娘子也行,就是别随了我。”
宋虎自認爲聰明,不過相比起來,還是遜色小弟和娘子幾分。
陳玉瑩柔聲笑道:“相公,像你也好。”
宋虎嘿嘿的笑。
“這娃不知是啥,男娃還是女娃,他小叔還說起名。娘子,咱要不先起個小的,回頭爹娘和小寶回來了,再取名。”
“好。”陳玉瑩應道。
摸着已經有了一些起伏的肚子,她的心從未有過的安定。
宋虎回來,有不明情況的人,送了不少禮來宋家村。
宋虎想着娘在時的處理,通通不要。
就這樣,宋家村的日子平淡如常。
十幾日悄然而過,此時在西安府城的三人,已經打算收拾東西登船。
灞河碼頭水汽氤氲,來往商船絡繹不絕。
一少年身着粗布麻衣,旁邊是身着素色布衫的一名老婦人,滿頭銀絲。
身後跟着一個年紀稍大的老丈,其後背着捆紮整齊的書箧與行囊。
三人瞧着像是一家,正朝停泊在岸邊的烏篷商船走去。
船身不算闊大,卻收拾得幹淨。
船老大是個皮膚黝黑的漢子,正彎腰搭着跳闆,高聲招呼:“客官慢些,這闆滑!”
少年先扶着老婦人踏上跳闆,木闆微微晃動,老婦人攥着他的手輕聲叮囑“仔細”。
老丈緊随其後,将行囊遞上船工,而後才穩步登船。
少年在其後,三人上了船。
艙内分上下兩層,他們的住處是二層一間小艙。
推開門,裏頭鋪着幹淨的草席。
角落擺着兩張窄榻,中間放一張矮桌,瞧着雖然簡陋但卻齊整。
還未到發船時辰,三人是提早過來。
陸陸續續,有不少人登船。
在發船的前一刻,忽然有一群流裏流氣,長相兇狠,穿着短打的一群壯漢上了船。
船家不敢驅趕,賠着笑臉。
那一群漢子直言道:“你這船上可有什麽可疑的人?”
船家特意遲疑做思考,而後才搖了搖頭,“瞧您說的,就是給我百個膽子也不敢拉這樣的人不是。”
帶頭壯漢冷哼一聲,朝後擺了擺手,後面跟着的人陸續竄了出來,目無王法,朝着船艙裏面搜去。
船家也不敢攔,額頭冒汗。
這夥人在碼頭已經許久,除了這一批,還有其餘人。
也不知是什麽來頭,總之那些大商船也不敢招惹。
他們這些小商船,自然也隻能避其鋒芒。
這群壯漢百無禁忌,見到門就敲,也不管裏頭的人在做什麽。
重重敲了兩下未開門,便威脅裏面的人要拆了門,脅迫對方出來。
一間一間的檢查過去,抓了兩個人出來。到了二層,宋溪房門前。
敲了兩聲,宋大山就開了門,見到外頭的幾名壯漢。
宋大山慌了神,瞧着面相就不像好人。
他還以爲是般家在外頭敲門,以爲有什麽事。
那壯漢掃視了兩眼屋裏的三人,蠻橫的開口道:“老頭,那老婆子是你老母?那小東西是你孫子?”
宋大山敢怒不敢言,老實巴交回道:“是,是也。”
壯漢側過身子,小門視野有限,讓後頭的兄弟幾人也看了幾眼。
确認沒什麽問題,朝着下一道門走去。
巨大的敲門聲響起,宋大山關了門。
隔牆也能聽見隔壁的一陣兵荒馬亂,騷動之下,還能隐約聽見有人義正言辭的指控。
宋溪想道,此人完了。
果然,下一秒,聽到一陣腳步,一個男子清朗的聲音尤爲明顯。
“你等粗人做甚?可是我是何身份,放肆,我乃是……”
“爺爺的,你嚷個屁,老子抓的就是你。”那壯漢罵罵咧咧道,“一個破讀書的,在爺爺面前還狂……”
而後,隻能聽到被拖行的聲音,腳步聲慢慢遠去。
房内幾人大氣不敢喘,走廊上也是一陣寂靜。幾乎住滿的船艙,不聞一點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