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卻的熔岩管道像巨獸的腸道般在黑暗中蜿蜒。團隊進入這片區域已有一小時,除了自己腳步的回聲和遠處熔岩流動的悶響,再沒有其他聲音。但這種寂靜比貝斯缇拉克的蛛潮和巴塞洛斯的咆哮更令人不安。
“溫度在下降。”維琳·星歌低聲說,她的法杖頂端亮着柔和的奧術光球,照亮前方十碼的範圍,“從平均四百攝氏度降至一百左右。這不正常——我們正在深入火焰之地,溫度應該升高才對。”
萊拉爾·影刃的手指拂過岩壁,上面覆蓋着一層奇特的灰色苔藓。“這些植物……不是火焰變種。它們是普通的、耐熱的苔藓,但生長模式被扭曲了。看,所有菌絲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像在朝拜。”
艾倫·斯托姆走在最前,手裏握着一面臨時用岩石和聖光固化成的簡陋盾牌。他的視線掃過每一個陰影角落。“這裏有風。微弱,但方向恒定。火焰之地深處不該有自然風。”
“除非是通風系統。”布雷恩·銅須突然說,矮人獵人雖然左臂用撕下的布條固定着,但專業本能仍在運作,“我們在某個大型結構的管道網絡裏。看頭頂那些規則的凸起——那是加固結構。這裏不是天然洞穴,是建造出來的。”
塞拉·吉爾尼斯走在隊伍末尾,她的狼人形态沒有解除,耳朵不時轉動。自從釋放了部分戈德林的記憶後,她的感官似乎變得更敏銳,但也更脆弱。“有聲音……不是物理聲音。是……回響。這片區域記得事情。”
“記得什麽?”艾倫回頭問。
“狩獵。”塞拉的聲音很輕,“無數次的狩獵。獵物逃竄,獵人追逐,結局總是相同。這片土地浸透了獵物的恐懼和獵人的愉悅。”
仿佛爲了印證她的話,前方管道突然分岔,三條幾乎一模一樣的通道出現在眼前。岩壁上用某種發光的礦物畫着簡易的符号:左通道畫着一個向下箭頭,中通道是圓圈,右通道是叉号。
“路标?”維琳靠近查看,“礦物是磷光石,發光可以持續數百年。這些符号很新,不超過幾天。”
“陷阱的标志。”布雷恩蹲下來,檢查地面。矮人銳利的眼睛發現了細微的差别:左通道入口的地面有幾乎看不見的磨損痕迹,比另外兩條更光滑。“左通道走得最多。中通道和右通道的灰塵分布均勻,但左通道的灰塵在入口處有被風吹動的扇形圖案——說明裏面有氣流。”
“所以該走左通道?”萊拉爾問。
“或者這正是設陷阱者希望我們想的。”艾倫皺眉,“标記太明顯了。如果是自然形成的路标,應該更隐蔽。”
塞拉突然按住額頭,身體晃了晃。“幻象……我看到我們走了左通道……然後天花闆塌了,熔岩灌進來……走中通道……地面打開,下面是刀鋒般的結晶簇……右通道……我們走到了一個開闊地,那裏有水和食物,但當我們靠近時……”
她沒說完,但痛苦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沙恩諾克斯。”維琳說出那個名字,“總綱裏提到的獵手。它能投射恐懼幻象,幹擾獵物的判斷。”
“那我們該信哪個?”布雷恩站起來,“或者都不信?也許三條都是死路,真正出路在别處。”
他們仔細檢查分岔口周圍。岩壁、天花闆、地面,每一寸都不放過。十分鍾後,萊拉爾在右通道入口上方發現了一個幾乎與岩石同色的凸起——不是天然形成的。
“壓力闆。觸發機制不明。”維琳用奧術絲線探測後得出結論,“很精巧,連接着岩層深處的某個能量源。觸發後果……可能是熔岩,也可能是毒氣,或者更糟。”
“所以三條通道都是陷阱。”艾倫總結,“那出路在哪?”
塞拉閉上眼睛,深深吸氣。當她再次睜眼時,瞳孔收縮成野獸般的豎線。“跟我來。”
她沒有走向任何一條标記的通道,而是來到分岔口正對的岩壁前。那裏看起來是實心的,但塞拉伸出手,狼爪輕輕敲擊。不同位置發出不同的回聲——第三下時,聲音空洞。
“這裏。”她開始挖掘。狼爪與岩石摩擦出火花,但岩層比想象中脆弱。挖開半尺厚的表層後,露出了後面的空間:一條狹窄的、未經修整的天然裂縫,勉強可供一人側身通過。
“獵手不會标記真正的獵物通道。”塞拉說,“它會标記誘餌通道,然後把真正的路藏起來。”
裂縫内部潮濕得反常,岩壁上凝結着水珠。溫度進一步下降,現在隻有五十攝氏度左右——對火焰之地來說簡直是嚴寒。他們排成一列緩慢前進,艾倫打頭,布雷恩斷後。
走了約兩百碼,裂縫突然開闊,變成一個天然洞穴。洞穴中央有一池清水——真正的、液态的水,在火焰之地這簡直是神迹。
“不要碰!”維琳厲聲阻止正要上前探查的萊拉爾,“火焰之地的核心區域不可能有自然水體。這是幻象,或者更糟。”
她彈出一枚奧術光點。光點飛向水池,在接觸水面時沒有折射,而是直接穿了過去——水池如海市蜃樓般波動、消散,露出下面的真實:一個深坑,坑底插滿了燃燒的結晶尖刺,幾具半熔化的骸骨散落其間。
“饑餓陷阱。”布雷恩啐了一口,“設陷阱的人知道長途跋涉的獵物最渴望什麽:水、食物、安全。然後把這些變成緻命的誘餌。”
繼續前進。洞穴另一頭有三個出口,這次沒有任何标記。但塞拉再次“看到”了幻象:走左邊,會被落石封死;走中間,會觸發連環爆炸;走右邊,會在出口處遭遇伏擊。
“又是全部錯誤?”萊拉爾問。
“不。”艾倫盯着三個出口,“這次有一個是真的。獵手知道我們會識破全假陷阱,所以這次真假混合。問題是,哪個是真的?”
維琳開始施法,奧術能量如蛛網般擴散,探測每一個出口的結構和能量流動。“左邊……結構穩定,但後方三十碼有大量熱能聚集,可能是埋伏。中間……能量混亂,确實有爆炸物,但威力不大,更像是驅趕而非殺死。右邊……出口外是開闊地,但我探測到了生命信号——不止一個。”
“驅趕。”艾倫抓住關鍵,“它想驅趕我們去某個方向。中間通道的爆炸不會緻命,隻會逼迫我們選擇左邊或右邊。而左邊有伏擊,右邊有生命信号——可能是其他被困者,也可能是誘餌。”
“所以我們該走中間?”布雷恩問,“硬闖爆炸?”
“或者……”塞拉再次閉眼,這次時間更長。當她睜眼時,眼中閃過一絲銀芒,“走左邊,但在伏擊觸發前,反擊。獵手在左邊布置了真正的殺招,因爲它認爲我們會避開中間選擇右邊——右邊才是誘餌,那裏的‘生命信号’是僞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