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子嗣重要,灌醉自己,到底和貴妃生下了長子。月如待我依舊,但我知道,我們終究回不去了。我向母妃妥協,向子嗣妥協,不論我後來對月如多好我們都回不去了。”
明淵帝說着,眼眶有些濕潤,他撇過頭,繼續說着。
“即便後來子軒出生,裂隙也難縫補。我如母妃願坐上了那個萬人之上的位子,但我心裏并不高興。因爲我明白,帝王無情。父皇如此,我再無奈,前朝後宮,利益平衡,皇權維持,我也隻能如此。真應了那句,帝王無情。”
“即便我心中對月如懷有愧疚,我有心補償卻也不能表現太過,不然前朝後宮永無安甯之日。就這樣後宮的人越來越多,孩子越來越多,我和月如就越隔越遠。她從未怨我,态度幾十年如一日,可是我就是感覺得到她對我的冰冷和疏離。”
“但那一晚........”
明淵帝又笑了,“她對我終究還是有幾分情分在的。”
不知爲何海慶就是覺得陛下有在驕傲炫耀。
“現在想想按照月如對我的了解,她大概知道我是裝醉賣慘,但她到底還是心疼我,那一夜,我們仿佛又回到了新婚時。就是那晚後,便有了寒兒的到來。”
“我們真的像新婚夫婦有了頭胎那般喜悅,懷上子軒的時候我忙着爲了奪嫡的事情早晚應酬,基本沒什麽時間陪伴月如。懷着聘婷的時候朝政不穩,我忙着肅清政敵還要兼顧平定西齊和北涼的侵襲叛亂,分身乏術。”
“可是月如懷着寒兒的時候正是天啓最太平安穩的好時候,我也有了空暇時間,當時我真覺得寒兒就是上天賜給我的禮物,彌補了我爲人父的遺憾,修補了我和月如之間的關系,我們就像平常夫婦那般,我下朝就去月如那兒,看着她親手爲孩子做小衣服,撫摸她漸漸隆起的肚子,隔空跟他對話,寒兒也是隻要我喚他,他就給我回應,我們真的很甜蜜很幸福的期待孩子的到來。”
“這份幸福一直持續着,朕的老來子,前朝也是祝福的,畢竟他們不認爲一個奶娃娃有什麽威脅,後宮也這麽認爲。所以這胎特别順利,占盡了地利人和。至于天時,在寒兒出生前夜,我便夢到了一位仙人模樣打扮的人,對我說‘天界戰神将投于此胎,待曆經人間喜怒哀樂,苦難幸福後得歸天庭’第二日醒來我便高興的告訴身邊的月如,我們這孩子是天神下凡,她還笑話我越老越迷信。”
“咳咳,”海慶給他順氣,又端起茶杯,明淵帝卻擺了擺手,目光依舊炯炯有神。
“真到了要生的那一日,我都緊張到不行,畢竟月如年紀也不小了。但就是還不到一個時辰,寒兒就生出來了,穩婆都說接生了這麽多孩子頭一次見這麽省心的。寒兒從小就懂事,學什麽都快,比他幾個皇兄強的不止一點。我親自教他,看他從小小一個長成如今英姿勃發,海慶,你明白這種感覺嗎?”
海慶撇撇嘴,心裏想着自己能明白就鬼了,但看着明淵帝這般慈父神情,也十分動容:
“陛下,奴才也算是看着殿下長大的,陛下得子如此,天啓之幸也。”
“所以啊,我怎麽會不想讓他來接我的班呢,我也問過他,他說他更想從軍,帶領兵馬保家衛國,換百姓安康,天啓富強。我沒有說别的,隻是告訴他,若要保護想保護的人,隻有讓自己足夠強大才可以。寒兒也一直很努力,我不想強迫他做這個位置,因爲禁锢太多,要失去的也太多。我更希望他快樂無憂,自由自在,不被拘束,尋一良人,安穩此生。”
明淵帝看着這份聖旨,“這聖旨啊,不僅是給他的選擇,他若願意做這天啓的君主,那他便做。若他不願,不管誰坐上這個位置,這就是他的保命符。”
“是,奴才明白。”
海慶怎麽會不明白,陛下講述這段往事自稱的是我,而非朕。
足以見得在陛下心中,自己對于皇後娘娘是夫,對于九皇子殿下是父,而非君。
所以天下父母都一樣,父母之愛子,必爲之計深遠。
陛下讓他先拿着想必也是因爲身邊間諜、内奸、還有其他幾位皇子的勢力尚且不明,不能這般直接,否則是将九皇子殿下陷入危機之中。
看着眼前蒼老虛弱的男人,海慶也不免想起他年少縱馬恣意絢爛的模樣,海慶心下歎了一口氣,終究時光不等人啊!海慶明白身處高位,不能有情,隻有無心無情之人才沒有牽絆軟肋,但他更明白眼前這位帝王并非真的無情,更多的是想留不能留的無奈。
所以在他足夠有能力的時候,他隻想給最心愛的人最好的,不管是出于真的喜愛還是虧欠。
“報!敵軍已被擊退,殿下回來了!”
帳外的士兵進來禀報,帳外已有鐵馬騎兵班師的聲音。
“陛下,陛下,殿下勝了,殿下勝了!”
海慶難掩自己的激動,畢竟在西齊萬事俱備且軍情洩露的情況下,一場注定損失慘重的敗局被謝燼寒挽回了。天知道這有多難!
“好好好,叫寒兒回來見我,快咳咳咳.......”
明淵帝顯然也沒料到這一戰能勝,想必勝也勝得艱難吧。
但他的寒兒就是這麽有本事。
戰場上已經腹背受敵的謝燼在不斷厮殺的同時,已經盡量使用戰術用遠少于西齊的兵力苦苦支撐。他感受得到這場戰役天啓過于被動,好似被西齊摸透了底細掌握其中。
【有奸細!父皇那邊怕是不妙。】
謝燼寒想盡快結束這場戰役,但是敵強我弱的局面實在難以挽回,如今要是等不來大軍馳援便隻有等死了!
西齊算好了般勢必要奪下屏川,但是屏川不能敗,若是給了西齊接下來的仗就更難打了。
【怎麽辦,到底該怎麽辦!】
看着守城的士兵不斷倒下,西齊路上的援兵不斷靠近,謝燼寒憎恨自己讀那麽多兵書卻無法破除此局。他想起了父皇說過:
“隻有當你子足夠強大的時候,你才有權利,有能力保護你想保護的人。”
謝燼寒用力搖搖頭,迫使自己冷靜下來。現在還不是恨自己不夠強大的時候!
就在這時,戰況有了些改變,西齊後方被攻。
“是援軍,天啓的援軍到了!”天啓的将士都振奮起來,更加勇猛的殺敵,戰局的改變讓謝燼寒也松了口氣。
“将士們,我們的援軍到了,跟我一起打退西齊,誓死守衛屏川,誓死扞衛天啓!”
“誓死扞衛屏川,誓死扞衛天啓!”
“殺!殺!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