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翼翼端起他的手,爲他清洗消毒傷口,眼睛有些模糊,在醫療箱裏找了半天藥膏,才找到。
塗好之後,用紗布包紮,一圈又一圈,直到紗布用盡,才發現繞多了,手變成白球。
又一圈一圈卷回來,将多餘的紗布用剪刀剪斷。
霍晉野靠着沙發,靠着沙發随她擺弄,沒有看她。
輕輕将他手放下之後,她有些無措道:“好了。”
“嗯。”霍晉野擡了擡手,并沒有睜開眼睛。
将剩下的東西收拾好,裝回醫療箱,沉默片刻,她自覺站起來,離開他的房間。
沙發上的人依然一動不動,仿佛她的去留已經不重要。
再也不能像剛才那麽決絕,林月照試着深呼吸,把眼淚憋回去。
她告訴自己,已經夠了,這是最好的選擇,她不後悔。
在鏡子面前整理了下妝容,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些,才下樓出去。
沒有讓趙叔送,在車庫鑰匙處拿了個鑰匙,第一次主動開車出門。
沒有注意三樓窗戶邊,站了一個冷肅的身影。
看着車子緩緩消失,霍晉野吩咐後面的何管家:“安排人跟着,有事告訴我。”
“注意她的狀态。”他揉着眉心補了句。
何管家疑惑,聽着好像擔心月照小姐想不開似的。
也不敢多問,馬上打電話安排保镖跟着,特意吩咐,如果人去了危險的地方,一定要想辦法攔住。
林月照開着車子轉了一圈,并沒有什麽異常舉動。
就将車子停在路邊的停車位,看着來來往往的人流發呆。
微信消息響了下,她亮了屏幕,是夏沁發過來的微信。
是一張雨中她在海裏潛水的照片,後面是文字信息:【月照,你一定要來試試雨中潛水。】
林月照看着視頻笑了笑,手指打了幾個字,她回:【好。】
随後放下手機,趴在方向盤上,腦子裏有聲音,仿佛在叫嚣什麽。
她重新打火,離開路邊。
安靜的房間裏,音樂緩緩流淌,林月照身上蓋着羊毛毯,躺在躺椅上。
“林小姐,你說這段時間,你發現了自己有夢遊的症狀。”心理醫生姜書遠問。
林月照閉着眼睛:“嗯。”
“隻有下雨的時候?”
“是的。”林月照現在回想,現在下雨後的第二天,她總有些異常。
姜書遠問:“是不是下雨的時候還是克制不住恐懼,所以一直依賴我給你的安眠藥。”
“嗯。”
“可能是平常睡眠不好,吃過安眠藥後陷入沉睡,深沉的壓力導緻你夢遊。”
姜書遠是林溪将她從精神病院接出來後,安排的心理醫生,知道她所有的經曆和問題。
治療結束後,林月照有些逃避,本來不打算再來。
不知爲何,剛剛收到夏沁的消息後,她義無反顧地開車來到這裏。
林月照沉默半晌,緩緩道:“有時候也沒那麽害怕。”
“什麽時候?”
她睜開閉着的眼睛,坐起來,笑了下,問道:“姜醫生,如果是安眠藥的關系,不吃了的話,我的夢遊會好嗎?”
姜書遠暗歎,知道病人一般有這個舉動,代表着這次治療結束,不會再敞開心扉。
“你可以試一下,隻是不吃安眠藥的話,你得克制心裏的恐懼,你既然說有時候不會,那可以再嘗試下這個辦法。”
“如果這個辦法不行,還有其他建議嗎?”林月照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既然決定要遠離,她自然不可能去找他,連夢遊都不行。
“你說過小的時候不開心,會彈豎琴緩解自己的情緒,可以試着撿起這個愛好,不必完全封存以前。”
林月照手指動了動,沒有回答。
姜書遠放低聲音引導:“記得我給你說過,你現在安全了,不用害怕再回到那裏去。”
林月照擡頭冷凝着他,問道:“你怎麽知道,要是我再做錯事了呢?”
姜書遠耐心道:“你被關去那裏,不是你的錯,是别人的錯,你認爲被關在那裏的人都有錯嗎?”
林月照眼神閃了閃,喃喃道:“沒有,可是他們卻出不來。”
“記得你剛被進去時候的憤怒嗎?”
她握緊拳頭,一字一句道:“嗯,他們憑什麽這樣對我!”
“所以你要妥協,一直害怕他們?”
林月照想說不要,想起林女士對自己的警告,還有那些高權重的人,人人害怕的霍老爺子,都可以輕易決定她的去留,她克制不了這份恐懼。
她抓着手臂,堅定道:“這是保護自己最好的辦法,萬一再被關進去了呢。”
姜書遠笑了笑,“是不是覺得治好夢遊也是保護自己的辦法?”
林月照看着他的眼神有些迷惑,好像自己也不确定,抓着自己臂膀的手更加用力。
姜書遠點到爲止,建議道:“如果安眠藥沒有了,我先不給你開,你嘗試下剛剛說的其他辦法。”
“好。”她點頭。
出診療室的時候,姜書遠送她到門口,叮囑道:“如果都不行,可以按照自己的心走。”
林月照心不在焉,胡亂應了下。
外面椅子上等着的女子突然出聲:“月照,你……”
林月照回過神,發現是韓初,眼露戒備。
韓初吞下訝異,對她解釋:“我在這裏等人,向你打個招呼。”
見她神色尴尬,林月照覺得自己反應過度了,問了句:“你是定居京市了嗎?”
指了指她出來的那扇門,韓初摸摸鼻子:“嫁過來的,不過沒什麽認識的人,現在在第五交響樂團演奏小提琴,你要是有空的話可以來看看。”
“好。”她随口道,記得祝映疏也在這個樂團裏。
韓初拿出手機,順勢道:“那加個微信?”
沒有拒絕,掃了二維碼,彼此通過,揮揮手道别,上了電梯。
看着她的背影,韓初歎口氣。
“怎麽了?”姜書遠剛好出來,就聽見自己新婚妻子歎氣,關心問道。
韓初摁了手機,淡淡道:“沒事,遇見個朋友,本來有些事情想說的,但是想想沒必要。”
“那走吧。”姜書遠沒多問,倆人雖然是夫妻,但是閃婚,不怎麽熟,保持着一定的距離。
晚飯時候,林月照下來吃飯,餐廳中,除了霍晉野都在。
坐下後,霍聽松有些好奇,開口問道:“月照,聽說你昨天相親去了,怎麽樣啊,行川可是個好小夥子。”
林月照低頭應了一聲:“嗯。”
林溪開口:“溫知覺邀你過幾天去她家坐坐。”
“坐”字剛落音,旁邊椅子拉開,霍晉野坐下來。
其他人一眼就瞥到他抱着紗布的手,霍寶言驚呼:“大哥,你手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