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長赢眼神裏滿是藏不住的惶恐,柳望對她也算是震懾的夠狠了,柳長赢真是被吓破了膽,今日她萬是不敢來的,如今看着那詭異的陣仗中,她更是坐立難安。
晏觀音抿唇,不動聲色地反手握住她的手,溫熱手掌将那冰涼驅散走,一面兒低聲安撫:“别怕,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聞言,柳長赢身子微僵,擡頭望了晏觀音一眼,眼底神色複雜,雖緊緊抿着唇沒說話,隻是那緊繃的肩背稍稍放松了些。
正院香案前,爲首的大巫祝手持桃木劍,踏步繞壇而行,口中念念有詞,身後的小徒面帶兇色面具,圍成一個圈兒,伴着大巫祝腰間挂着銅鈴激烈的搖動起鈴聲,場面倒是有真生出幾分唬人的氣氛。
不知圍着繞了多少圈兒,大巫祝的忽然擡頭,擡起手揮劍斬向虛空,下身的小徒們則是點燃黃符,又扔向空中,那紙灰紛飛間,大巫祝的眼神同上邊兒坐着的柳望不覺對視一瞬。
衆人神色凝重,晏觀音微微斂眸,餘光掃過柳望,見其嘴角暗勾起一抹得意。
于氏忽的起身,她幾步走到了柳望的身旁,目光在院兒中的大巫祝和柳望的身上逡巡一番,随即,便是滿臉的關切。
她拉着柳望的手,亦是語氣溫和:“妹妹,這一片孝心,聽說這位巫祝可是城裏有名的,不少人家都請過的。”
“不過老夫人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不會有事的。”
柳望挑着眉頭輕笑一聲兒,并未搭話,于氏臉上僵了僵。
好在,此時,那院中的巫祝突然大喝一聲,他淩空而起,手裏的桃木劍直指上天,往下直沖後,随即猛把劍地插入香案前的香爐中,劍身一時激烈的顫抖起來。
“夫人!此番我的卦象已明!”
大巫祝神色凝重,他擡了擡下巴,聲音高亮:“此宅确實有大難,原本是靈源滋潤,可是如今地氣枯竭,這府内是陰煞盤踞,是有不祥之人,引煞入門,克害了老夫人。”
話音剛落,場内氣氛沉寂一瞬,柳望立刻從座兒上起身,她手裏捏着帕子,淚水潸然而下:“竟然有此事,求大巫祝救命!請您相助爲我府中去煞!”
于氏跟了上去,她抱住柳望的胳膊,繼續道:“妹妹别着急,既然大巫祝這樣兒說,想必已經想到了破解之法,就請巫祝爲我們解惑。”
大巫祝連連搖頭,他道:“這煞氣盤旋已久,确實難去除。”
“再難都要一試啊,求您爲我們想想法子吧。”
于氏也落了淚。
柳長赢心頭急促的跳起來,她扭頭看晏觀音,不覺,晏觀音已經起身離開,到了柳老夫人跟前兒。
“母親,爲了您的病,可是煞費苦心了。”
坐在廊下,看着柳望這般作态,柳老夫人的臉色愈發蒼白,她閉了閉眼睛,心底失望如潮水般蔓延。
她不是糊塗人,不用晏觀音說,她也明白,柳望爲了塗氏已經徹底沒了理智。
柳望竟然荒唐至此,她緩緩睜開眼睛,幹枯的手指指尖緊緊攥着錦毯,用力指節泛白。
尚不察覺這裏的動靜,柳望滿眼的急迫,她哽咽着開口:“我鬥膽一問,不知您口中說的不祥之人,還引了煞氣進門,這人到底是誰。”
大巫祝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随即銳利的目光一轉,猛地鎖定在晏觀音身上,手中的桃木劍直指過去:“便是這位姑娘!”
話落,場内衆人嘩然,紛紛轉頭看向晏觀音,晏觀音神色鎮定,柳長赢吓得嘴唇發白,塗蟾宮眉梢盡帶得意,塗錦書也是埋着腦袋。
柳漆也随即起身,他臉上都故作驚訝地挑眉,他道:“大巫祝沒有看錯,我這外甥女可是個好孩子啊,常守在老夫人身側侍疾。”
“這就沒錯了,本來老夫人該好的,也被她日日守在跟前兒克得要失了命。”
大巫祝眯着眼睛,柳漆恍然大悟,滿是擔憂的目光落在了晏觀音的身上。
“胡言亂語,我看你是裝神弄鬼來此騙銀子的。”
晏觀音松開握着柳老夫人的手,随即從廊上下來,她神色平靜無波,不見驚慌,也無憤怒。
這話戳中了大巫祝的某處,他立刻着急道:“放肆!我怎麽可能會錯,你八字帶煞,孤星入命,本就是不祥之人!”
大巫祝振振有詞,晏觀音輕嗤一聲兒,這話該是柳望教的,她瞥了一眼滿臉淚痕的柳望,柳望處理那冰冷的視線,下意識的瑟縮一下。
接着那大巫祝,舉起手中羅盤:“此羅盤乃是我師傅,大仙人傳授的,我在城中多次以他爲衆人解憂驅災,它已經顯現預言,那不祥之人就是你!”
“夫人且看!”
随着這話,衆人的視線紛紛投了過去,隻見那大巫祝手裏捧着的羅盤上那細長指針激烈轉動起來。
“如今此宅陰煞盤踞,皆是你這煞星作祟!若想家宅安甯,保住老夫人的命,必須将此不祥之人且逐出柳府!”
“母親!大巫祝說得對!就是此番道理!她自出世,就沒安生過!母親别忘了當初她以腳先出世,差點兒害死您,其祖父母皆喪命,外祖父也喪命,現在看來都是她克的!爲了外祖母好,得是快把她趕走!”
塗蟾宮滿臉殷切,她從廊上跑下去,緊緊的抱住了柳望。
“撫光雖是個好孩子,可是…若真克害府中,那确實也留不得啊!無論如何,現下老夫人的性命要緊!”
于氏說着,看向晏觀音,她的臉上帶着爲難,幾步過來拉住晏觀音的手:“好孩子,你且受些委屈。”
身旁的柳長赢已經被吓得渾身發抖,她上前來,想說些什麽,被柳望狠狠一瞪眼,又不敢了,隻能滿眼擔憂侍立一旁。
晏觀音冷笑一聲,目光掃過那大巫祝手中的羅盤,語氣不屑:“僅憑一個亂轉的羅盤,便要定我罪名,未免太過兒戲。”
“你放肆!如此大不敬,上天要懲罰你的,此乃仙物,如今已經有羅盤爲證,豈容你狡辯!”
大巫祝冷冷的盯着晏觀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