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滿堂皆驚!這已不僅是質疑證據,而是赤裸裸地将矛頭重新指向了剛剛昭雪的吳家,甚至污蔑吳家軍通敵!
一股冰冷的怒意從楊清妮眼底深處騰起。她緩緩轉向李維,那目光讓李維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李郎中,”楊清妮的聲音冷得像冰,“你質疑密信真僞,質疑殘片來源,甚至質疑我吳家軍的忠誠?好,老身今日,就讓你心服口服!”她猛地提高聲音,“傳喚第二人證!帶上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堂口。
這一次被帶上來的,竟是一個被嚴密看押、身着北蠻服飾、臉上帶着刀疤的壯漢!他眼神兇狠,帶着蠻族特有的桀骜,但看到堂上森嚴的景象,尤其是看到跪在地上的趙無極時,眼中閃過一絲驚懼。
“此乃何人?”刑部尚書沉聲問道。 “此人名爲巴圖,”楊清妮盯着李維,一字一句道,“乃北蠻王帳親衛隊副統領!黑石堡一役,被我軍生擒!巴圖!擡起頭,看看你旁邊跪着的是誰!”
巴圖被衙役強行擡起下巴,目光與趙無極對上。趙無極瞳孔驟縮,臉上瞬間失去所有血色。
“巴圖!”楊清妮厲聲喝問,“當着大梁三司主官的面,說!去年臘月二十三,北風夜,是誰派你潛入帝京,将一封密信送至丞相府後角門?接頭之人是誰?密信内容又是什麽?說!”
巴圖身體一顫,在衙役的壓制下掙紮了一下,最終頹然垂下頭,用生硬的梁語嘶聲道:“是…是奉…奉大王之命…密信…是給…給趙丞相…接頭的人…是…是他府上那個姓陳的管事…信…信裏說…隻要…隻要按計劃行事,破了黑石堡…三郡…三郡之地…還有…還有大王答應的東西…絕不…絕不食言…”他艱難地擡起手指,顫抖着指向面無人色的趙無極。“就是他…趙丞相…答應的…”
“你胡說!!”趙無極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獸,爆發出凄厲絕望的嘶吼,猛地想撲向巴圖,卻被鐵鏈和衙役死死拽住,隻能徒勞地掙紮,“蠻子!是這蠻子誣陷我!
楊清妮!你好毒的心!你竟串通蠻子構陷于我!” “構陷?”楊清妮冷笑一聲,從袖中緩緩抽出一封保存完好的信件。
信封材質特殊,帶着北地特有的粗粝感,封口處,一個清晰的私人印鑒烙印其上。
“趙無極!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此印,可是你的私印?這封信,正是巴圖送入你府中,卻被我吳家軍截獲的副本!上面清清楚楚寫着你趙無極如何許諾北蠻,以黑石堡和吳家軍将士的性命,換取三郡之地!鐵證如山,你還有何話說!” 她将信高高舉起,那獨特的印鑒在刑部大堂肅殺的光線下,刺眼無比。
趙無極如同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癱倒在地,隻剩下粗重絕望的喘息,再也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堂上一片死寂。張崇、李維等趙黨官員,個個面如土色,汗如雨下,再也無人敢出聲質疑。
鐵證一環扣一環,人證物證俱在,将趙無極及其黨羽的罪行徹底釘死!
刑部尚書深吸一口氣,與左右兩位主審官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與決斷,他拿起驚堂木,正準備宣判。
突然,一個身影從旁聽席後方急速擠到前面,是一名身着低級官吏服飾的年輕男子,看服色像是刑部負責傳遞文書的跑腿小吏。
他神色極爲慌張,手裏緊緊攥着一個細小的竹筒,不顧衙役的阻攔,撲到刑部尚書案前不遠處,聲音帶着哭腔:“大人!大人!不好了!天牢…天牢那邊出事了!剛截獲…截獲一隻信鴿!是從…是從趙逆的單獨囚室裏飛出來的!這…這是綁在鴿子腿上的密信!”
他将那個細小的竹筒高高舉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小小的竹筒上。刑部尚書臉色一變:“呈上來!” 一名衙役立刻接過竹筒,快步送到堂上。
刑部尚書小心地打開竹筒,抽出一卷薄如蟬翼的絹布。
他迅速展開,隻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猛地擡頭,目光如電般射向堂下那些面無人色的趙黨官員,尤其是在張崇和李維臉上停留了許久。
他的聲音帶着雷霆般的震怒,響徹整個刑部大堂:“好!好得很!趙無極!你的黨羽,當真是忠心的很!到了此刻,竟還敢與北蠻勾結,妄圖傳遞消息!這密信上寫的,正是向城外某處通風報信,意圖接應劫獄!署名——‘蝰蛇’!”
“蝰蛇”二字一出,旁聽席上,張崇和李維的身體同時劇烈一顫,李維更是腳下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兩人眼中充滿了無法掩飾的驚駭與絕望。
刑部尚書雷霆般的怒喝在死寂的大堂裏炸開,“蝰蛇”二字像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旁聽席上,方才還強作鎮定的張崇和李維,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張崇的官袍下擺劇烈地抖動着,李維更是雙腿一軟,整個人向前撲倒,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再也沒能爬起來,隻剩下篩糠般的顫抖。
堂上三位主審官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利刃,瞬間鎖定了這兩個失态之人。
大理寺卿的聲音冷得像冰:“拿下!” 數名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撲上旁聽席,沉重的鐵鏈毫不留情地套向張崇和李維的脖頸。
張崇被鎖鏈勒得一個踉跄,脖子上青筋暴起,他徒勞地掙紮着,聲音因恐懼和窒息而變調:“大人!冤枉!下官冤枉!不是我!蝰蛇不是我!”
李維則完全癱軟,像一灘爛泥被衙役拖死狗般拽起,眼神渙散,口中隻剩無意識的嗬嗬聲。
混亂中,跪在堂下的趙無極,身體猛地一挺,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渾濁的眼睛死死瞪着那卷被刑部尚書攥在手裏的絹布,仿佛要将那兩個字瞪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