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姐姐，我是不是要死了？”

憐兒躺在莫柔兒的懷裏，仰頭看着她，眼角落下兩行清淚，她感覺自己的生命在慢慢流失。

莫柔兒早已淚流滿面，對着懷中的憐兒，愧疚的說道：“傻妹妹，你不該替我擋的這一的，你一定不會有事的！”

憐兒卻搖搖頭，艱難的伸手，撫摸着莫柔兒的臉龐，笑着道：“柔姐姐，憐兒早就該死了，多活了三年，已經夠了。

我跟着皇甫哲做了很多壞事，還害死了很多人，你可能不知道，已亡國的北翎慕帝就是其中之一，我早就該去地下找他贖罪了，還有我的孩子……”

“噗…”話還未說完，憐兒就口吐鮮血，整個人更加虛弱了。

看着憐兒如此，莫柔兒心裏更加自責，“憐兒妹妹，你說你害死了很多人，姐姐又何嘗沒有害過人呢？最該死的人是他皇甫哲才對。”

“柔姐姐，不要哭，也不要爲我難過，我早就該去陪我的孩子了，他一個人在地下會孤單寂寞的。”憐兒伸手擦拭掉莫柔兒的眼淚，面帶危笑的說道。

“憐兒妹妹～”莫柔兒情難自禁，早已哭成淚人，她轉頭看向玄王，哭着道：“王爺，您救救憐兒妹妹，她不該死的！”

玄王微微側身，看着莫柔兒懷裏的憐兒，神情也很複雜，但無能爲力：“憐兒，對不起，本王救不了你，你還有什麽未了的心願，全都說出來，本王都會盡可能替你完成。”

“王爺，憐兒此生能跟随你左右，已經很知足了，如果我們能早點遇到，或許我也不會幫着皇甫哲助纣爲虐，害死這麽多人。

至于我的心願隻有一個，若是王爺能見到紫凝萱，替我和她說一聲對不起。”彌留之際，憐兒隻想再見紫凝萱，向她忏悔。

“紫凝萱？”玄王知道她，但也知道北翎亡國後，她就中箭跳崖了，莫非還活着？

“本王知道她，可她不是死了嗎？你這個心願，怕是沒法完成。”玄王略顯遺憾的說道。

憐兒卻搖搖頭，強撐一口氣，非常肯定道：“紫凝萱她一定還活着，北翎亡國那天，她中箭跳崖，皇甫哲的人到崖下去找過，并沒有找到她的屍首。所以，我很肯定她沒死，隻是很遺憾，無法在死之前當面向她忏悔。”

“憐兒，你放心，若紫凝萱真的還活着，見到她的時候，本王一定替你完成心願。”玄王信誓旦旦保證道。

“謝謝你，王爺～”憐兒很感激玄王給了她不曾擁有過的自由生活，那是她跟随皇甫哲，從未擁有過的人生。

這人生雖短暫，卻過得很開心。

另一邊，鳳煜沉穩地走到鳳靈身旁，母子二人緊緊相擁。

“娘親，是她們護住了煜兒，那位姐姐還替煜兒擋了刀，傷勢嚴重，可否請沈叔叔爲她治療？”鳳煜指着玄王等人，言辭懇切。

他年紀雖小，卻也知恩圖報，若不是憐兒挺身而出，恐怕受傷的就是自己了。

鳳靈将憐兒擋刀的過程盡收眼底，也聽到了她所說的話，她萬萬沒想到，救了煜兒的人，竟然是她！

憐兒，原名王琳，曾爲慕帝嫔妃，又嫁與皇甫蘇，後跟随皇甫哲，這一生她曆經諸多事，也害過不少人，慕皇後、皇兄皆因她而死，北翎亡國，亦有她的罪責。

此時此刻，她卻舍身救下了她的孩子，身中皇甫哲一刀，命懸一線，唯一的心願，便是當面向紫凝萱忏悔。

念及她保護了煜兒，鳳靈決定成全她的心願。

鳳靈對鳳煜說道：“煜兒，你随清姨先到外面等候，娘親有話要與你的恩人單獨相談。”

鳳煜颔首應是。

鳳靈轉頭對墨清道：“帶煜兒出去吧。”

墨清微微躬身，牽着鳳煜的手向外走去，墨風也緊随其後。

“離世子，玄王，安王，還請你們也都先出去吧，本聖女有些話想與這位憐兒姑娘單獨聊聊。”鳳靈對在場衆人言道。

衆人雖心生疑惑，但還是依言離開了石室。

最後石室中僅餘三人，鳳靈、鳳淵以及倒在地上、氣息奄奄的憐兒。

“聖女，我命不久矣，你可有何言語要講與我聽？”憐兒面色蒼白，氣息微弱，艱難地開口說道。

“憐兒，你本名王琳，最初以和親之名嫁往北翎，成爲慕帝的妃子。而後，你又改嫁蘇王爲妾，之後便跟随皇甫哲，徹底改換姓名。再後來，你接連謀害了慕皇後和慕帝，緻使北翎覆滅，我說的可對？”鳳靈眼神冷冽，語氣沉穩地說道。

憐兒面色慘白，沒想到鳳靈居然知道她的過往，艱難地點點頭，“是，聖女所言句句屬實，憐兒罪該萬死。”

鳳靈看着她，眼神中既有恨意又有一絲憐憫，“你罪孽深重，可你今日舍身救了煜兒，也算是有了一絲善念，本聖女可以幫你完成心願。”

憐兒眼中閃過一縷喜色，沉聲道：“果真如此？聖女，莫非你知曉她（紫凝萱）的去向，若能與她當面相忏，我便死而無憾了。”

鳳淵在側靜立，鳳靈緩聲道：“既如此，便如你所願！”

言罷，鳳靈伸手揭去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紫凝萱的真容。

憐兒望着活生生立于眼前的紫凝萱，怔愣數秒，忽而笑了起來。

原來他們苦尋三年之人，竟是鳳族聖女鳳靈，她早已更名易姓，難怪…

鳳靈面色冷峻，道：“相較于憐兒，我更希望你是王琳，昔日名動九州的才女，爲了一個皇甫哲，更名換姓，苟延殘喘至今，你可曾有絲毫懊悔？”

“我早已懊悔，我曾爲皇甫哲懷有身孕，且他承諾會娶我爲妃，然而他并未做到，逼我打掉腹中胎兒，将我送與他人。”

“爲了他的野心，我傾盡所有，爲他殺人，滅國，到頭來，我又得到了什麽呢？”

“如今的我，不求能獲你寬恕，但我仍虧欠你，虧欠北翎，虧欠慕帝一個歉意。”

“對…對不起…”

此生她作惡多端，能在死前再見紫凝萱一面，向她忏悔，已了無遺憾。

她的氣息越來越微弱，最後聲音幾不可聞，鳳靈和鳳淵還是聽清了那三個字，憐兒的頭一歪，沒了氣息。

鳳靈輕歎一聲，“王琳，你也是可憐人，希望到了地下，能真正向你害死的人贖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