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一個村裏大半是一個姓的,本家人幾乎都站在了男人那邊,姚二姨勢單力薄。
本以爲娘家會幫她,結果姚二姨帶着歡歡回娘家,連屁股都沒坐熱,隻說了想離婚三個字,馬上就被姚外婆攆出了門,還放話她要再敢離婚就死外頭别回家。
身爲兄弟的姚長青不僅不幫她撐腰,到婆家聽明白始末後還來勸她說是意外,說她太敏感。
吳文兵都承認的事,他說是氣頭上的話,讓她睜隻眼閉隻眼,别較真,好好過日子。
住得近的四妹姚四英也來勸,勸她要不給歡歡辦個殘疾證算了。
說就是因爲沒兒子才鬧出來的事,人家男的想要兒子也正常,就是因爲她一直擰着不肯生,人家才出此下策,就是吓吓她,不是真想害歡歡。
生個兒子那不也是她自己的兒子麽,任務也完成了,皆大歡喜。
沒有一個人站在她身邊,這些人還是她的血怨至親,姚二姨滿心絕望,她甚至渾渾噩噩中去買了農藥,想着大家同歸于盡算了。
當然,電話裏姚二姨一點沒提農藥的事。
“離,這婚必須離!”這年頭電話聲音大,雙喜一字不落聽得清清楚楚,給她氣夠嗆,真不知道上輩子二姨是怎麽熬過來的。
這會雙喜甚至慶幸穆勝男的事給了吳文兵啓發,提早把事情鬧出來,“媽!你趕緊跟二姨說,讓她趕緊離婚,來我們家。”
姚秀英對娘家非常失望,他們怎麽能這麽對二英,醒過神來馬上開口,“對,聽雙喜的,離婚!我和你姐夫出來了,家裏的房子空着,你帶着歡歡住過去。”
“向東叔說家裏的房子被奶奶占了養雞,叫二姨來羊城。”雙喜提醒姚秀英。
聽餘向東說起這事的時候,雙喜和姚秀英都很無語,無語也沒有辦法,總不能爲了阻止穆奶奶,特意回去一趟吧。
回去也沒用,等她們一走,穆奶奶肯定故技重施。
姚秀英想了起來,忙改口,“對,你帶歡歡來羊城,咱們有手有腳,不怕養不活自己,而且我在這呢,有我一口湯喝,就少不了你和歡歡那兩碗。”
自己的親妹妹,哪有不心疼的,姚秀英恨不得現在回去捶死吳文兵。
個王八蛋玩意兒,自己讨不着媳婦的時候,左承諾右保證,說一定會對她家二英好,結果呢?對她好就是揮拳相向,對她好就是溺殺自己親女兒!這都不配爲人了!
姚二姨聽了徹底止不住眼淚,她一個電話沒給大姐打,就是不想給她添麻煩。
爲了她們這些姊妹,大姐被耽誤得最多,在外頭打工哪有容易的,他們村去年出去一個運氣不好,辛苦一年連工錢都沒結到。
“他死活都不肯離。”姚二姨哭着道。
雙喜翻了個白眼,她這個二姨父腿上是有點殘疾的,一直說不上媳婦,要不然也不能娶了二婚的她二姨。
“二姨,你捂緊點聽筒聽我說。”雙喜想了想,接過話筒,壓低了聲音,“離不離的以後再說,你帶歡歡先走,後天你拿好戶口本,帶着歡歡,什麽行李也不要拿,去我們村餘家找林芳姨串門,别說來羊城的事,跟他們一起來羊城。”
正好,她們本來也要給林芳打個電話,提前給她通個氣。
這時候講電話跟免提還樣,還有講電話的人生怕别人聽不見,嗓門提得特别高的原因。
捂住話筒,壓低聲音,就連姚二姨聽得都有些費勁。
但她聽明白了,是啊,他不肯離,她可以跑啊,死都不怕,她還怕什麽呢。
“雙喜……”姚二姨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情緒險些又控制不住。
雙喜聲音平穩,特别安定人心,“二姨你别怕,你出來,分居兩年就可以起訴離婚了,一定能離得成的。”
雖然搞不清現在的政策是不是這樣,但管它呢,先跑出來再說,上輩子歡歡落水,是不是吳文兵下的手已經無從考證,但這輩子是事實。
“回家後你别慌,你就說你想明白了,好好過日子,生兒子,别讓他們防備你。”雙喜怕姚二姨露馬腳。
姚二姨淚流不止,隻是捂着嘴一味點頭。
把該叮囑的叮囑,雙喜把話筒還給姚秀英,姚秀英隻覺得自己嗓子幹巴巴的,“二英,别想太多,聽雙喜安排,一切等來了再說,我去接你。”
如果說雙喜安定人心,那姚秀英的話就是一針強心針,姚二姨再沒有什麽可顧慮的了。
挂了電話,姚秀英又給林芳打了個電話,同樣是壓低了聲音說的,讓她去娘家,還說了姚二姨的事。
林芳緊張得心撲通撲通,“……好,我記得了。”
今天的電話打得久打得多,花了不少錢,但姚秀英一點顧不上。
她心裏急得不行,擔心姚二姨那邊的情況。
“你說會不會是我們上回說小萍的事,給你二姨父提了醒?你二姨閑談的時候,會跟你二姨父說這些的。”姚秀英眉頭皺得死緊。
要真是這樣,那就太造孽了。
“就算沒有這事,也會有别的事,吳文兵想要兒子已經瘋魔了,他會自己想辦法。”上輩子不就是這樣嗎,歡歡的癡傻肯定跟吳文兵脫不了幹系。
這輩子反而是運氣,誤打誤撞讓二姨提前發現,她們可以擁有新的人生。
雙喜怕姚秀英反複去想,“再說了,本來幾個村就不遠,他就算不從我們這裏知道,也會從别的地方知道,他這是被抓了現行?說不定在這之前,他已經試過很多回了!”
姚秀英想不通人心怎麽這麽壞,“再怎麽樣歡歡也是他的親閨女啊!”
“閨女怎麽比不上帶把的。”雙喜冷笑一聲,“這種人,哪怕生個癡傻超雄兒,被兒子打死也不會後悔的。”
讓他找别人生兒子去吧,歡歡會擺脫癡傻的命運,會擁有健全的,正常的,美好的人生了。
二姨也會擺脫上照顧癱瘓公婆,下照顧癡傻女兒,還要被吳文兵哄騙,說要再生個孩子照顧歡歡,大齡求子卻反複流産的命運。
最後因爲兩個人年紀都太大,實在是生不出來,又沒錢去醫院,隻能在村裏抱養一個兒子,爲這所謂的傳家香火當牛做馬,耗盡心血。
抱養的還是男的親戚的孩子,養也養不熟。
上輩子二姨家應該還發生了很多雙喜不知道的事,在雙喜的印象裏,二姨比她媽還要老,還要滄桑。
二姨四十八歲那年,甚至一夜之間頭發全白了。
本來雙喜是打算在兩年後,歡歡可能出事的節點再想辦法的,現在二姨和歡歡的命運能提前拐彎,真是再好不過了。
姚秀英長歎一口氣,“但願你二姨能順順利利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