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會來電話,在雙喜的意料之中,她已經提前跟姚秀英打了預防針,這會姚秀英雖然心裏一突,但并不驚慌。
就是不知道這電話是娘家打來的,還是姚二姨婆家那邊打來的。
“别的我都不怕,就怕吳文兵去找爹娘鬧。”姚二姨眼睛紅紅的,她很怕因爲自己的事,連累到父母。
姚秀英心裏其實也擔心,但還是說,“讓他去鬧,也讓媽和弟妹悔一悔,當初她們就不應該逼你再嫁。”
當初姚二姨離婚回家,在家裏連三天都沒住到,就被逼着相親。
姚二姨開始也不願意,但她在娘家日子實在不好過。
娘家弟妹天天在家摔摔打打,娘家媽看兒媳婦臉色,也容不下她,對着她唉聲歎氣,怪她不應該離婚,死也要死在前夫家。
他們火急火燎地給說了弟妹娘家村裏的吳文兵。
也不管吳文兵個人條件差,吳家父母癱瘓在床,就圖吳文兵不嫌棄姚二姨是再婚的,硬逼着她嫁了。
提起這些傷心的往事,姚二姨趕緊撇開了臉。
她剛扭過臉去,先前在一旁玩得好好的歡歡,馬上丢下手上的玩具,擠進姚二姨的懷裏,緊緊貼着她。
姚秀英看了心裏也不好受,歎了口氣,“别想了,都過去了,雙喜也說了,有本事吳文兵來羊城要人,來了正好給你出氣。”
姚二姨摟住歡歡,悶悶地應道,“嗯!”
說起來也是她自食惡果。
如果她不把大姐到羊城打工的事講給吳文兵,講給娘家人聽,或許現在他們根本想不到她會在哪裏。
現在還要連累大姐。
姚二姨現在就怕是吳文兵打過來的電話,吳文兵那個人,罵起人來特别惡心。
“傻不傻,就算你不告訴,難道我就不給家裏打電話?”姚秀英讓她别這樣想。
說起來她還後怕,“要不是媽打電話,我都不知道你要離婚的事,你當時那樣子,我都怕你做傻事。”
姚二姨到底是沒忍住眼淚,抱着歡歡哭了一場。
姚秀英氣勢洶洶地去回電話,電話撥過去,預想中的怒罵沒有出現,反倒聽到姚四姨壓低了聲問,“大姐,二姐是不是去你那裏了?”
電話既不是吳文兵,也不是姚外婆打來的,而是姚四英。
姚四姨聲音裏壓着興奮,“大姐,我跟你說,家裏鬧起來了,吳文兵帶人去家裏要人,把家裏砸了,跟大哥打了一架,爹媽這才知道,他腿瘸是因爲大嫂!”
姚家五女二子,行三的姚長青和行五的姚長明另外排了大小。
“吳文兵現在讓大嫂再給她賠個媳婦!”姚四姨幸災樂禍中又帶了些厭惡,“我就說她當初怎麽非給二姐介紹吳文兵,弄半天拿二姐給她抵債呢!太不是東西了!”
姚秀英聽了這些倒是平靜,知道這些也沒有用。
以她對爹娘的了解,他們知道也不對會弟媳婦怎麽樣,更不敢有意見,對他們而言,媳婦是自家人,嫁出去的女兒是外人,他們以後是要依靠兒媳婦養老的。
“爹沒事吧?”比起跟母親,姚秀英姐妹幾個,跟父親的關系要更好一點。
姚四姨搖頭,“爹能有什麽事,他一輩子不管事,砸了家他還能去姚長明家裏住,有口吃的有個地睡,他一點事沒有。”
姚秀英歎了口氣,沒說什麽。
“大姐,你還沒說,二姐到底在不在你那裏?”姚四姨追問。
姚秀英忍着不自在,一口咬定,“沒在。”
大概是姚秀英以往過分誠實的印象太過深刻,姚四姨一點不懷疑她,“那二姐去哪了,她不會真一個人跑去外地了吧!難道是跑到小妹那裏去了,不行,我得給小妹打個電話。”
“嘟嘟嘟。”電話直接被挂斷了。
姚秀英,“?”
……
姚四姨四處打探姚二姨的去向,姚家那邊也在研究姚二姨能去哪裏。
“應該是大姐那裏吧。”姚長青不小心碰到被吳文兵一拳砸腫的胳膊,倒抽了一口涼氣,“吳文兵那個莽夫,下手也太狠了!”
大舅媽徐桂香心疼地給他擦紅花油,“大姐哪有能力收留她,八成是躲到了小妹那裏。”
不是徐桂香看不起姚秀英,實在是姚秀英和穆慶良兩口子沒本事,結婚到現在,蓋房子的債還欠着,窮得叮當響,哪有能力多養兩個人。
兩口子也沒個主見,頂多從牙縫裏擠幾塊錢給姚二英,留人是萬萬不敢的。
“你去小妹那裏勸勸,讓她趕緊回去,她跑了倒是潇灑了,吳文兵天天來家裏鬧不是個事,别到時候真把他家那兩個癱了的老東西丢過來。”徐桂香讓姚長青去出頭。
但姚長青哪裏肯去,“七英潑辣得很,我不去。”
他這一輩子,上靠父母,下靠姐妹,結了婚有老婆家裏家外的管着,跟姚外公一個樣,遇事就躲,萬事不管。
連地裏的活他幹得都少,徐桂香是個壯勞力,種地一把好手。
再加上姚家老兩口跟着他養老,地裏的活還有姚外公幫着幹。
他平時沒事扛着鋤頭地裏走一圈,裝個樣就行。
去年跟着别人出去打工,吃不了苦,幹不到半個月,撒謊說身體受不了,幹多了嘔血,把姚家老兩口和徐桂香吓得不輕,最後工錢都不要讓他回來了。
而姚七英個性要強,打小就是家裏最不好惹的那個,以前護幾個姐姐護得厲害。
姚長青可不想去被罵得個狗血淋頭,再被趕回來。
“那怎麽辦,那兩個癱了的老東西過來,你伺候?”徐桂香氣得在家裏摔摔打打。
“二英也真是,不就是讓她生個兒子嗎,她非犟着幹嘛!現在好了,害苦咱們一家人。”
“你親二姐造的苦果,憑做什麽我來咽,我欠她的?”
“那吳文兵腿瘸了都是幾歲不懂事的事了,還拿出來怪我,怪得着嗎?我逼她嫁了嗎?她自己不點頭,誰逼得了,要逼也是你們老子娘逼的她!”
“我好心好意給她介紹對象,最後反倒裏外不是人,以後你們姚家的事别找我……”
又哭自己的命不好,“累死累活半輩子,孩子跟你生了三個,那吳文兵打人的時候,你都不知道護着我!”
“……?”姚長青有口難言,徐桂香明明是哭着說的,但話密得他根本插不上話。
他是沒護,但徐桂香第一時間躲了,還把他拽過去頂上,挨吳文兵拳頭的人是他。
是他!!!
姚長青被她鬧得受不了,傍晚等大兒子姚正騎着家裏唯一一輛自行車放學回來,才推着自行車去了鎮上姚七英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