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工地後,餘向東覺得還是穆慶良更可憐一點,畢竟他沒有穆慶德這麽無德的大哥。
因爲穆慶良拒絕了穆慶德,穆慶德竟然找了那老師傅,讓他别教壞了穆慶良。
這誰能受得了這個氣,等穆慶良一回工地,老師傅就還了穆慶良一包煙,說讓他找别人偷師去,他教不好。
穆慶良,“……”
餘向東擔心地看着穆慶良,怕他氣出個好歹來。
穆慶良忍着氣,趕緊追上老師傅,把煙還給了他,還說了些好話,老師傅這才心裏舒服了點。
但還是提醒穆慶良,“你有這麽個大哥,成不了事。你啊,也别太老實了!”
老師傅也是開了眼了,穆慶德一個當大哥的,居然這樣攔親弟弟的路。
鄉下兩兄弟反目的不少,因爲父母偏心,因爲不想養老,因爲争田争宅基地,因爲各種原因的都有。
在家怎麽鬧都沒關系,出門在外,還是在一個工地,一家人還是要團結的。
哪有穆慶德這樣的,簡直聞所未聞。
穆慶良目送老師傅離開,氣得拳頭攥緊。
餘向東怕他氣出毛病,在旁邊勸他,“算了,你大哥現在是梁新平的左膀右臂,你跟他打一架也沒用,事情鬧大了,走的也不會是他。”
今天好像是有領導過來,所以工地上才停工了半天,現在鬧起來,可不是明智的決定。
“老二,你認命吧,除非你不在老大手底下幹,不然他不會讓你出頭的。”穆慶民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拱火,連哥都不叫了。
餘向東真是服了,“穆慶民,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穆慶民朝天翻個白眼,“我說句實話都不行?”
又一副要跟穆慶良推心置腹的語氣,“二哥,我們都被老大蒙蔽了,他根本就見不得我們好,以前騙我們說外面苦,外面賺不到錢,現在出來了,又是舉報我,又是攔着你,要我說我們兄弟跟着大哥沒前途,還不如出去自立門戶。”
穆慶民跟穆慶德出了好幾天攤了,就分到一次錢,還隻分了十塊錢。
每天跟着出攤,一晚上收入多少穆慶民心知肚明,過了晚上十點後,攤子上的生意就好了。
頭兩天還會剩飯,後面楊鳳蘭控制了一下,沒準備那麽多,基本都能賣空了。
穆慶民心裏有本賬,他估了下,每晚攤子上的收入應該在八九十塊左右。
他早惦記着分錢,結果穆慶德提都不提一句,這錢還是穆慶民鬧着才分到的,結果才給十塊,他當然不幹。
結果穆慶德張嘴就是成本太高,不賺什麽錢,穆慶民就是出個人工,還是幹不了多少活的那種,能有十塊不錯了。
但穆慶民知道,穆慶德根本沒什麽成本,除了米,其餘都是工地的東西!
穆慶德不肯承認,他還煞有其事地弄了個賬本,說穆慶民要是想多分錢,就投錢進來,不付出哪來的回報,他又不是冤大頭。
穆慶民哪裏願意,穆慶德幹的就是無本的買賣,爲什麽他要貼錢?讓穆慶德空手套白狼。
他要是有錢往裏投,不如自己擺攤,賺的都是自己的。
穆慶民想說動穆慶良出去自立門戶,自然是打着穆慶良這個二哥幫扶他的主意。
誰叫他是弟弟呢,不靠哥哥們靠誰。
大哥靠不住,那就靠二哥嘛,穆慶民心安理得。
餘向東看出穆慶民打的主意,但他卻不好說什麽,他跟穆慶良關系再好,但人家才是親兄弟。
而且雙喜正在拉拔的就有他們家,他這時候要是說什麽,總覺得不太好。
“穆慶德在哪裏?”穆慶良問。
穆慶民一愣,他一肚子話還沒說完呢,但穆慶良現在是他要讨好的對象,“大哥他們去找慶英了吧,今天停工半天,他跟志國出去了。”
餘向東松了口氣,人沒在工地就好,可别真打起來了。
他趕緊拉着穆慶良離開,穆慶民還想追着說,被穆慶良吼住了,“你别跟着我!”
穆慶良今天是真的傷到心了,他這個人一向不願意把人往壞的地方想,但人老師傅都直接挑破了,他再裝傻就不是老實,而是蠢了。
“小時候我掏鳥蛋,刮破褲子,大哥怕我回去被娘打,自己偷偷替我縫好了褲子。”那時候穆慶良才四五歲,穆慶德都是帶着他玩。
“我被人打被人罵傻子,也是大哥跟别人打架護着我。”
“我娘偏疼老三,雞蛋都留給老三吃,我隻是嘴饞看一看都挨罵,大哥說他隻認我這個弟弟,以後老三大了都不帶他玩,還把他的雞蛋分一半給我。”
說着說着,穆慶良心裏難受得厲害。
餘向東心裏也有些惆怅,他小時候跟兩個兄弟關系也很好,一起上山下河,一起打架調皮,但成年成家之後,大家就都變了。
兄弟們變了,他也變了。
但再變也沒有像穆慶德這樣害人,見不得兄弟一點好的,這會他也隻能說,“看清了就好。”
工地這邊,穆慶民想鼓動穆慶良和穆慶德反目,他好站邊,漁翁得利。
穆慶英工作的廠子外面,一間小飯館裏,穆慶德和楊鳳蘭正要說服她和周正國跟他們合夥。
是的,穆慶德看不起穆慶民,想把他給踹了,改跟周志國兩口子合作。
穆慶良那裏支使不動,但周志國一直挺疼雙喜,雙喜也很喜歡這個小姑父。
老二一家和穆慶英一家關系都挺好的,雙喜不看他的面子,怎麽也要看她小姑父的面子。
周志國剛回來沒幾天,他又是在油漆班組做事,都沒有跟穆慶德他們住一個工棚,自然不知道穆慶德已經幹起了小買賣。
他雖然對小買賣有興趣,但跟穆慶德合夥絕對沒興趣。
“大哥,真不是我們不想跟你一起幹,是實在沒本錢,我們才把錢全彙回老家。”周志國借口沒錢婉拒穆慶德。
好在這也不算是說謊,他們兩口子從年初起,有錢就往老家彙,彙一點錢,家裏父母就幫着備一部分材料。
穆慶德不甘心,“一分錢都沒有?”
“真沒有。”周志國回答得斬釘截鐵,穆慶英雖然心動,但家裏的事是周志國做主,她也沒好說什麽。
穆慶德隻能退一步,開口說要借錢給周志國。
周志國雖然也隻是個沒太多見識的農民工,但他認準了,就是嫡親的兄弟,别人有好事都不見得會帶你,送上門的好事,更是不能全信。
不是有風險就是有坑。
“大哥,沒有借錢做生意的道理,那不還是相當于你們自己幹嗎?我和慶英都騰不出手來,還是算了吧。”這回周志國直接拒絕了。
穆慶德不是很高興,但周志國油漆工收入高,穆慶英在廠裏上班,是有本事需要搞好關系的親戚,穆慶德不打算跟他們翻臉。
隻能開着玩笑掩飾住不高興,“那以後我發達了,你可别說我不帶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