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新平眉頭一皺,食堂在外面做小買賣?
什麽時候的事,他怎麽不知道!
穆慶德倒是找過他,說是要借用一下食堂的用具,應該隻是他們同鄉聚會吃飯吧。
還沒等到想清楚,宋明非的目光就看了過來,他忙否認,“沒有的事,食堂管這麽多工友的飯都忙不過來,哪還能出去做小買賣。”
宋明非看向雙喜。
雙喜想了想,“是嗎?我在門口看到我大伯和大伯娘來着,那應該是我看錯了。”
梁新平,“……”
你倒是把話說全,這不存心吊人胃口嗎?
“你大伯大伯娘也在工地?”宋明非問,邊問邊不動聲色,穩準快地把肥腸夾出來送嘴裏。
好吃!
他來羊城這麽久,羊城的美食清淡鮮香,雖然也好吃,但他是京市人,過了新鮮勁後,還是更懷念這種鹹香厚重,味道濃郁的食物。
要是能加點甜就更合他口味了。
雙喜把熱拌鹵往他們推了推,“在啊,我小叔、小嬸,我小姑父也都在,二文叔還是我族叔呢,大家出來打工,都是本地人帶着,這樣不吃虧。”
話不必說得太明白,她說再多,不如他們親自去查。
捕風捉影比不過捉賊拿贓。
而且他們之間的親屬關系沒法回避,這一點不如一開始就說清楚。
宋明非看向梁新平,梁新平點頭,“沒錯,這樣比較好管理,有事找領頭的人就是,她大伯就是,這邊工棚的人基本都是他帶出來的。”
等穆二文拿來酒,幾人就着酒,美美地吃着。
“早知道領導們都在,我就帶點豬蹄來了,鹵過再泡的豬蹄,鹵香入骨,皮肉Q彈,一抿就化,滿嘴的膠質,一口滿足,神仙來了都不換。”雙喜說得聽的人都流口水了。
宋明非不吃豬蹄,但梁新平好這口。
他想說讓雙喜明天再買點送一趟就是,但宋明非在旁邊,梁新平還要臉,笑着問,“在哪買的,我下班去買點。”
說完看向宋明非,“晚點叫上辦公室那幾個,再喝點?”
宋明非實在是太難讨好了,帶他去潇灑,他都沒什麽興趣,進了夜總會也隻是坐兩分鍾就走了。
年輕男人,竟然不愛女人也不愛刺激。
難得今天有宋明非感興趣的,梁新平自然要抓住機會。
宋明非可是開發商的人,抱緊這條大腿,把關系打好,以後還愁工程接不到嗎?
雙喜笑眼一彎,“就在南橋街,街頭的秀英蛋炒飯,既賣蛋炒飯也賣鹵味,味道都是一絕,姚秀英是我媽媽。”
“這是你家生意?!”梁新平都驚了。
宋明非笑了笑,他看雙喜一臉狡黠的笑意時,就已經猜到了。
别看肥腸、豬肺這些都隻是下水,真做好吃了,味道可不便宜,不是自己家做的,誰舍得這麽大手筆往外送,不得藏起來慢慢吃。
不過……
宋明非看了眼旁邊一臉老實的穆慶良,有些好奇他怎麽能生出雙喜這麽古靈精怪的閨女。
難道是随媽?
剛剛無意中提了一句穆慶良調到庫棚是他的安排,就說着話的功夫,好吃的都擺到他面前來了。
按理說在飯桌上挪菜其實是非常讓人不喜歡的行爲,但雙喜做得特别自然,誰也沒落下,實在讓人生不出惡感來。
當然,這可能跟雙喜年紀小也有關系,成年人做這些事,總會讓人感覺更勢利。
但家裏的跟雙喜一般大的孩子,也不是個個都讨喜。
宋明非想不明白,被身邊咂吧嘴吃得噴香的梁新平吸引了注意力,他默了默,努力把嗓音摒除在腦外。
入鄉随俗,不該講究的地方不要瞎講究。
“怎麽不吃了,嘗嘗這個鴨脖子,有味!”梁新平示意宋明非繼續,把他面前的鴨脖往宋明非那邊推了推。
宋明非抽了抽嘴角,這人沾了他的光還不自知,估計以爲雙喜感激的人是他。
他不吃鴨脖這些,雙喜就注意到了,都放在了梁新平那邊。
吃了有二十來分鍾,宋明非就起身告辭了,梁新平倒是舍不得走,但不得不走。
喝了酒,安全帽是不用拿了,讓穆慶良準備好,明天一早來拿,梁新平就跟宋明非一道離開。
他們走了,穆慶良幾個才松了口氣。
剛剛基本上他們仨都沒怎麽說話,就聽着,雙喜說話時看雙喜,梁新平或者宋明非說話時,看他們倆。
吃飯都收着,這下終于可以敞開吃了。
“太好吃了!”餘向東拿宋明非吃剩下的鹵汁拌飯,吃得一臉幸福。
他們吃飯不挑,有得吃能填飽肚子就行,别人吃剩下的,就更不嫌棄了,宋明非明顯是個講究人,又是在眼皮子底下吃的,幹淨得很。
雙喜連阻止都沒來得及。
“留點給我,今晚能睡個好覺了。”等梁新平和宋明非走了,穆二文都沒忍住,讓餘向平趕了點米飯給他。
他晚上吃過了,但跟沒吃沒啥兩樣。
穆二文也是一臉滿足,一口辣椒炒肉,一口拌過鹵湯的米飯,再來一口肥腸,“就是飯難吃了點。”
雙喜做事就是細緻,熱拌鹵有兩份,宋明非面前有,穆慶良面前也有。
他沾穆慶良的光,也吃了不少呢。
“等會回去我送你,下次你一個人别跑這麽遠了。”穆慶良邊吃邊默默心疼,隻覺得雙喜拎這麽多鹵味過來,家裏要少賺好多錢。
雙喜倒是心滿意足,她過來主要是打探一下她爸這邊的虛實,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
成功給領導上了眼藥。
說起來,雙喜這還是幫了這個姓梁的包工頭呢,上輩子穆慶德沒幹幾年自立門戶,撬的還是他手裏的工程。
具體怎麽操作的雙喜不清楚,隻知道九二年過年的時候,這人拿着刀到穆慶德家裏尋仇。
結果正好趕上穆慶德家殺年豬,人多勢衆,直接按住送公安了。
因爲隻是意圖行兇,及時被制止,沒有造成惡劣後果,被拘留半個月就出來了,聽說後來全家都搬走,不知道去了哪裏。
雙喜記得,那時的梁新平滿身落魄,根本不是現在精神煥發的樣子。
“行,正好你當上材料員的事,你親口跟媽說說,她可擔心你了。”雙喜點頭,她就是怕她爸報喜不報憂才來的。
還好情況比她預料的要好很多。
不過想到穆慶良他們吃的這些,眉頭又擰了起來,“爸,工地附近有沒有賣盒飯的,我給你訂盒飯吧。”
穆慶良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沒有,工地吃飯又不要錢,不用在外面定,中午那頓真的還行。”
畢竟是幹體力活,中午那頓,楊鳳蘭也不敢摳得太厲害。
又說雙喜,“你的錢自個留着花,别惦記爸這邊,零花錢你也别給了,我要是沒錢用,可以找包工頭支。”
師傅也沒了,穆慶良沒有花錢的地方,便不打算要雙喜給的零花錢了。
餘向東和穆二文看着,羨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