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慶德去進貨,前腳罵罵咧咧地從檔口離開,後腳雙喜就從檔口的休息間裏出來。
雙喜知道穆慶德特别容易自滿自大的性格,但也沒料到他連三天都撐不過,就開始大量囤貨。
在老闆隻同意優惠,不同意記賬月結的情況下,還是願意把錢砸在貨上。
“你幹嘛非得要我把錢收了。”老闆娘好奇地問雙喜,說着話順手把櫃台上的瓜子遞給雙喜嗑。
雙喜是他們的大客戶了,米面糧油都是從她這裏進,還給她介紹了幾個大客,關系自然就熟絡了起來。
“現在不收,我怕你會被他賴賬。”穆慶德這人,要是生意真做不下去,他可不會把沒動的貨給老闆退回來。
他隻把會囤貨甩掉,給自己回血。
雙喜并不想因爲他們之間的的争鬥,讓無辜的人白白遭受損失。
不過貨款收齊了也有收齊的風險,“到時候他肯定會來退貨的,可能會鬧起來,你有個心理準備。”
老闆娘點了點頭,再退回來她也不虧,折價就行。
不過這人人品這麽壞,到時候她得好好看看,怎麽退,能不能退,她說了算。
老闆娘在羊城做了這麽多年生意,雖然是外地人,但夫家是本地的,夫家兄弟又多,還真不怕穆慶德來鬧事。
“早知道是一杆子買賣我讓他多買點了,喏,你的貨單,師傅送過去的時候你讓人核對一下,别少了件。”老闆娘把先前沒開好的進貨單寫完,遞給雙喜。
雙喜看沒什麽缺的,這才離開。
穆慶德上老闆娘這裏進貨,還是偷偷跟蹤給雙喜家裏送貨的師傅問來的,一來就讓老闆娘按雙喜的單子給他配貨,說他是雙喜的親戚,跟着雙喜一起做生意的。
親戚确實是親戚,但真不親。
這事還是老闆娘問起雙喜,雙喜才知道。
穆慶德要是靠自己的本事,雙喜還看得起他一點,什麽都打她的幌子,簡直就是癞蛤蟆趴腳面,不咬人它膈應人。
本來穆慶德走了,眼不見心不煩的。
他在大夜市那邊老老實實做生意,雙喜忙着學習也顧不上他,但他偏要跳出來找存在感。
再讓穆慶德得意一天。
……
“勝男,馬上要期末了,學費得交了啊。”班主任單獨把穆勝男叫到辦公室裏。
穆勝男低着頭,摳着冰涼的手,支吾着說不出話來。
那天她雖然撞破了她奶奶手裏有錢,但她開口要學費時,她奶奶還是沒給,奶奶說那是大伯母給她照顧穆世安的錢,不是給她交學費的。
班主任目光掃過穆勝男身上的單衣,單鞋,再看她凍得發紫的嘴唇,忍不住歎了口氣。
期中後不久班主任也問過穆勝男一次。
那次班主任本來準備去穆勝男家裏家訪的,結果得知她父母都南下去打工了,隻剩下她們姐妹三個在家。
最小的妹妹才五歲還是幾歲來着,丢在家裏給姐姐們管着,可憐得不行。
沒有家長在,家訪自然去不成,但可憐歸可憐,學費還是得催呀,不然她這個當班主任的就得墊錢了。
現在班主任工資又不高,她也有有家要養的人,真沒辦法再資助穆勝男。
要是穆勝男是真的可憐,無父無母,她咬咬牙也就付了,但穆勝男父母都在羊城打工,應該不至于拖着這點學費才是。
“過年你父母回來,你一定好好跟他們說說,明年開學要是不交齊學費,我也沒辦法收你,最後一學期了,至少要讓你把小學畢業證拿到。”班主任一說三歎氣,同情穆勝男有這麽不負責任的父母。
穆勝男扣着手,聲音比蚊子聲大不了多少,“好的班主任,那我先回班上去了。”
班主任點了點頭想起什麽,又彎腰從辦公桌櫃子裏掏了掏,掏出塑料袋子裝的一兜東西遞給穆勝男,“給你拿了身舊棉衣,一雙舊棉鞋,看看能不能穿。”
穆勝男愣在那裏,半天不知道反應。
她一直以爲班主任不喜歡她,畢竟班上另外欠學費的同學,早就陸續把學費交上了,隻有她,每次都讓班主任爲難。
“愣着幹嘛呀,拿着,先把衣服穿上,還有一天的課要上,别凍着了。”班主任把手往穆勝男伸了伸,穆勝男忙接過去。
穆勝男出了老師辦公室,在樓梯拐角珍惜地把棉衣穿上,把棉鞋換上。
穿上棉衣,穆勝男感覺到自己因爲寒冷瑟縮的身體和凍得跟鐵一樣的腳瞬間就暖了起來,瞬間她就濕了眼眶。
她是有棉衣的,不過是大前年的舊棉衣,去年穿就小了,緊緊地貼在身上,今天袖子都短了一截。
比起穿那件又短又小的舊棉衣出來丢人,穆勝男甯願穿單衣。
鞋子則是沒有,她已經有兩年沒買鞋了,腳上這雙單鞋除了夏天,其餘三季都是它,不光底磨平了,左腳前腳闆那裏還斷了。
一下雨,就會浸水。
下雨上學的時候,她隻能穿她爸爸留家裏的雨鞋,把單鞋裝書包裏背學校來。
她媽媽的雨鞋合腳一點,但來男也沒鞋,媽媽的得給她穿。
穆勝男擦了擦眼睛,心裏有些慶幸,棉衣剛好合身,還有穿線衣的餘量,還好合身,要是小一點,可能就要給來男了。
這一天穆勝男上課精力都特别集中,不知道是不是不需要靠意志去抵抗寒冷的緣故。
其實放假的時候她也去過外婆家,去過姨媽家,但每次都隻是留她們姐妹吃了飯,根本沒人看見她的窘迫。
或許看見了,隻是裝作看不見而已。
放學的路上穆勝男低着頭回家,剛到村口,穆來男一路小跑奔過來,“姐,爸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