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勝男還想問問媽媽的情況,但穆慶民回家倒頭就睡了。
他一路趕車回來,還要躲着人,精神繃得很緊,現在放松下來,天王老子來都阻止不了他睡覺。
穆勝男話說到一半時才發現穆慶民睡着了,她是不敢去叫醒她爸的,隻能老實去燒水,給自己和妹妹們洗漱。
因爲穆來男在村裏的小學讀書,每天放學早,她會去撿點柴回來,穆勝男放學的路上也撿。
姐妹每天就用這些柴燒點夜裏喝的熱水和洗漱用水。
老屋的土竈每天燒飯都會有熱水,但家裏人多,輪到她們三姐妹時,基本隻剩一個甕底了。
再燒水會被奶奶罵,穆勝男沒辦法,隻能撿了碎柴回家自己燒。
她們從小就做慣了家務活,慢慢地除了吃飯,其餘基本都是自己在家做,後面幹脆和穆世安兄妹一樣,住回了自己家裏。
好在她們雖然父母不在家,還是有爺奶管着的,住回來也沒碰到過什麽事。
本來穆勝男也不想住回家來,家裏也沒個大人,怎麽可能不害怕,但沒辦法,老屋那邊的環境實在是太差了。
家裏的老鼠還隻在屋頂上竄,老屋那邊的老鼠在床上和屋裏堆着的雜物裏竄。
她們提出把家裏收拾收拾,把床上堆着的舊衣舊被放起來,還要被穆奶奶罵嬌氣,洋祖宗,嫌棄老人,不孝順。
有些話難聽得很,她們都不好意思複述出來。
睡覺前穆勝男攢了一肚子的話要跟穆慶民講,結果早起一看,穆慶民已經不在家了。
穆勝男跑去老屋,老屋竈屋裏已經冒出了炊煙,老人覺少,老屋的早飯向來吃得很早,穆勝男跑進去,隻有穆奶奶站在竈邊燒火。
“奶,我爸呢?”穆勝男問。
穆奶奶瞅她一眼,滿臉不高興,“走了。”
不光走了,不争氣的玩意還從她兜裏掏走了兩百塊錢。
她不給穆慶民自己上手掏的那種,穆奶奶氣得不行,但到底是看着嬉皮笑臉的小兒子罵不出口,由着他去了。
穆勝男表情一僵,她覺得自己現在的心情很平靜,但不知道爲什麽,眼淚直接沖了出來。
……
羊城,李招娣目光空洞地躺在出租房裏。
又是個女孩,怎麽又生了女孩呢?
她娘雖然前頭也是生了幾個女孩,但這是先開花後結果,她下面就是弟弟了,怎麽她都生了好幾個了,還生不出來?
怎麽這麽不争氣呢!
李招娣傷心地捶了下肚子,明明都說她的懷相像是男孩的。
這孩子在肚子裏一點不舒服都沒有,既不孕吐也不難受沒勁,原以爲是個心疼媽媽的乖兒子,沒想到最後還是賠錢貨。
李招娣是真的很傷心,她以前還不着急,想着大概是随她娘,也是先開花後結果,但現在她有點懷疑了。
她虛歲馬上三十七,眼看着要四十的人了,還生得出來嗎?
要是受孕容易也就罷了,生了英男後,她可是隔了五年才有孕的,要是再隔個五年,她都要絕經了吧。
她娘早前就提醒過她,她們家的女人絕經早,她娘,她外婆,都是四十不到就沒了。
越想李招娣心裏越絕望,眼淚不停往下落。
還是隔壁的租戶看她可憐,坐着月子呢,身邊連個人都沒有,連口熱水都喝不上,會幫着燒兩口水,給李招娣買份飯。
等穆慶民回來,李招娣瘦了不少。
夫妻面對面都有些沉默,李招娣本來木着一張臉,突然就哭了,“慶民,實在不行就離婚吧,我不能拖累你。”
一個男人沒有兒子,就是沒了根,是個人都看不起他,都能踩上一腳。
不看遠了,就看穆慶良就知道了,但凡他有個兒子,公婆也不至于那麽嫌棄他,作賤他。
“說什麽胡話,我們又不是不能生,再生就是了。”穆慶民不想離。
夫妻總歸還是原配的好,再說了,這要是離了,前頭三個男怎麽辦,誰還願意嫁進來。
“我們先賺點錢,然後一起去醫院看看,要是再有了,先去照一下再看生不生。”穆慶民是李招娣生完後,才知道醫院能照男女的事。
這要是早知道,這個就打掉了,也不用自己掏錢,裝作不小心被計生辦抓起就好。
李招娣就是那麽一說,一是真的覺得拖累穆慶民,二也是想試探一下穆慶民的心意,現在她總算是放心了。
“過兩天我就出去找事做。”李招娣道。
她跟穆慶民偷偷跑掉後,手裏拿着從楊鳳蘭那裏“借”來的錢,本來是打算也擺小攤的,但真的去做才發現,根本就做不起來。
那點錢連個像樣的餐車都買不起。
他們也去看過二手的,但穆慶民這個人,但凡不是新的東西都有點看不上眼,拖着沒多久,錢越來越少,兩人就不敢想擺攤的事了。
後面李招娣肚子越來越大,兩人幹脆安心等孩子出生。
想着等孩子生出來,再抱着去找穆慶良兩口子,他們人厚道,肯定不會見死不救。
穆慶民和李招娣甚至想過,實在不行,生個兒子記在穆慶良名下也不是不可以,反正穆慶良沒兒子。
與其以後便宜穆世安,不如便宜給他們兒子。
人算不如天算啊,誰知道又是女兒。
“找事做太累了,我們去進點小東西去擺攤去,我找媽拿了兩百塊,又找建剛借了兩百。”穆慶民吃過擺攤的甜,就再也不想吃幹苦力的苦頭了。
建剛是三叔奶的兒子,跟穆慶民關系不錯。
李招娣有點怕虧本,但她了解穆慶民,不讓他把這些錢虧完,他是不可能踏實找事做的,“行,我們去批發擺攤,對了,勝男和英男她們好嗎?”
剛生的小的沒感情隻有厭惡,但對自己養大的三個,李招娣還是惦記的。
穆慶民匆匆回家一趟,連三個女兒的正臉都沒看清,哪裏知道她們好不好,但肯定也壞不到哪裏去,反正沒缺胳膊少腿的。
他就說都好。
李招娣放下心來,穆慶民讓她休息,他去市場上買隻雞,炖了給她補補身體。
主要是穆慶民自己也饞肉了,想着心裏就有點後悔,怎麽沒在家裏多留一天,讓他娘給他殺隻雞吃吃。
“我路過二哥的房子,娘養了一院子的雞。”
雞被剪了翅膀飛不高,但穆慶良家院子裏的桔子樹半秃着,上面踩了不少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