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雙喜在工廠拿到了她想要的,經過高溫水洗,軟化過後的初級版水洗棉。
開學一周後,雙喜去注冊了一家公司。
其實近三年,因爲政策不明确,價格闖關失敗,以及通貨膨脹等種種原因,私營經濟還處在寒冬之中。
雙喜去注冊登記的時候,辦事廳裏空蕩蕩的,都沒有人。
公司注冊得很順利,雙喜還注冊了好幾個商标,因爲鵝城的房子還沒有出售,雙喜再次将後買的幾套房抵押出去,籌足了注冊資金,以及前期投産所需要的資金。
宋明非本來還等着雙喜來借錢的,結果雙喜悄麽聲地把事情都辦完了。
他是不是也應該勤快起來,搞點投資,讓錢流動起來。
“小師傅,止哥說好像找到了你要找的人,你有沒有時間過去認認人。”開學第一周的周五下午,梁有金等在了校門口。
這半年陳止也很忙,忙着報斷指之仇,忙着把金威搞下台自己上位。
他現在在麻将室所在的那條街上,已經有了一家麻将室,一家遊戲廳,還接手了金威的那家台球廳。
大概是那次梁有金“卧底”暴露起,陳止就沒怎麽出現在雙喜面前了。
偶爾打個照面,也隻是匆匆點個頭而已。
倒是跟方海燕見得很多,因爲雙喜沒事就南橋街和大夜市兩邊跑,方海燕在夜市那邊的手抓餅攤相當紅火。
說起來陳止能短時間開起那麽多家店,也跟手抓餅攤大火,方海燕給他提供了資金有關系。
梁有金現在都是早上去賣手抓餅,再進些牛奶、豆奶搭着賣,過了早高峰的點去給姚秀英做事,下午繼續賣鹵肉。
可惜的是,至今他還沒有混回雙喜家的飯桌。
雙喜眼睛一亮,“是在什麽地方,方便我帶人過去嗎?”
“在下面鎮上的一家鞋廠裏,你不說止哥也提醒了,讓你帶上二姨他們。”梁有金跟着一起喊二姨、六姨。
二姨離婚回來後,一節武館的課都沒有落下,反而練得比之前更用心了。
現在二姨是家裏武力值最高的,有她在,雙喜很安全。
回去叫上二姨,在家門口喊了兩輛摩托車,幾人匆匆趕到了梁有金說的鞋廠。
據說那個鎮都是各種鞋廠,皮具廠,還沒到地方,空氣裏就有一股化學用品的味道,路過上經過一條小河溝,溝裏的水都是灰色的。
楊小軍夫妻怎麽會來這種地方?
到了鎮口,摩托車司機就不往裏頭走了,這裏的環境很差,路很窄,也很泥濘,到處是水窪,這些私人小廠還搶占門前的空地,要躲避的雜物有點多,不好進。
梁有金也不知道要往哪走,正準備去問路,陳止帶着人過來了。
“跟我走吧。”陳止是要債要到這邊來,無意間看到了有人長得像報紙上登過的那張結婚相。
但也不确定是不是,因爲報紙上的照片多少有些失真不清。
要是确定的話,陳止直接就把人帶出去了,也不用雙喜專門跑這一趟。
“什麽人!”剛到廠門口,一行人就被兩個黃毛青年給攔住了,應該是工廠請來守門的。
姚二姨第一時間把雙喜拉到了身後。
“我們來考察工廠的。”陳止上前。
兩個黃毛打量了他們一行,在雙喜身上多停留了幾秒,皺了皺眉,哪有考察工廠帶個孩子來的?
兩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黃毛很快進去喊了個人出來,大概是管事的人,對方來了後,互通了姓名,就讓陳止他們進去了。
“别看我們廠子小,但産能不錯,産品也是鎮上數一數二的,陳老闆你看看。”廠裏的環境非常非常惡劣。
地上污水橫流,空氣裏那股難聞的味道,進來後更濃郁了。
而且是幾種臭味混雜,其中臭皮子的味道格外重。
工廠裏做事的人擡頭看了眼他們,又低下頭去埋頭幹了起來,都不用雙喜進去看,陳止自己先看一圈,發現沒有自己在外面一瞥而過的那張臉。
“就這麽幾個員工,一天能做幾雙鞋。”陳止看向管事的人。
“你管多少員工幹什麽,你拿錢定貨,我按時出貨不就行了。”管事的人察覺到不對,臉色也拉了下來,“你們到底是來幹什麽的!阿标……”
他擺出一副自己同樣不好惹的樣子,開口喊人,準備把他們請出來。
這時阿龍上前亮出了别在腰上的手柄。
隻見那管事臉色瞬間變白,怔了兩秒後,換上了讨好的笑,但嘴還是硬,“看貨,繼續看貨,你們還有什麽想看的?”
陳止不管他,直接進去找人,管事的人想阻止,阿龍直接拽住了他。
管事的人,“……有話好好說。”
這邊很多鞋廠就是家庭作坊,一圈轉完不要五分鍾,确實沒見着人。
就在陳止都疑心自己是不是看錯的時候,雙喜說話了,“宿舍床鋪位置和現在在工作的數的數目不符合,就算這些村裏人全睡廠裏,床位還有很多空餘。”
陳止看向雙喜。
“别說是空床鋪,我看過了,每張床上都有席子,床架上都搭着毛巾。”雙喜看向那個管事。
管事的人咽了咽口水,腦袋轉得飛快。
“雙喜,那個屋子是鎖着的。”沒等他找到借口,姚二姨突然指着院子角落寫着庫房的一間小屋子。
從進來起,姚二姨就一直在觀察周圍。
管事的人趕緊阻止,說那是他們的庫房,放的都是材料,不能讓外人進去。
越是不能進去的地方,越是要去看看。
陳止揮開這人,直接上前去踹門,剛踹兩腳就聽到裏面傳來細弱的哭聲。
聽到聲音,雙喜本來想拉住陳止的,結果陳止一腳把門給踹開了,屋裏擠了十幾個人,正戰戰兢兢地縮在一起。
雙眼一眼就看到了楊小軍和王文蘭,是已經瘦脫相的楊小軍和王文蘭。
“小軍滿舅,文蘭姨!”雙喜也顧不得其他了,趕緊喊人,把他們兩個拽出來。
其他人反應了半秒,下意識地想要跟雙喜求救,但對上管事那人的目光,一個個都低下了頭去。
楊小軍和王文蘭的反應略有些遲鈍,但還是認出了雙喜,“雙喜?小軍,我這是在做夢嗎?”
楊小軍搖頭,他也不知道。
他們天天做夢,夢到有人救他們出去,有夢到過姐夫穆慶德,也夢到過親姐楊鳳蘭,還夢到過公安,但從來沒有夢到過雙喜。
雙喜怎麽可能會來呢,她還是個孩子呢。
“我們這還能出得去嗎?”姚二姨有些擔心。
現在唯一慶幸的是,現在天黑得晚,離徹底天黑還有一個小時。
雙喜也有同樣的擔心,她攔晚了,不應該讓陳止踹開那張門的,應該逼那個管事直接把人交出來。
不管他用什麽借口敷衍,能要到人就好。
現在反而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