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秀英以爲何明明走了就萬事大吉,結果沒過幾天,王文蘭請假過來告訴她,何明明追求的那個姑娘鬧着要報案。
“現在廠裏說她說得挺難聽了,小姑娘受不了了,跟男朋友分了手,要報案找何明明去廠裏給她公開道歉。”王文蘭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那姑娘壓根就不喜歡何明明,是何明明纏着追她。
禮物送出去,人姑娘開始也不收,何明明說沒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送她,非讓人收下,小姑娘一尋思,你非要送那我就收呗。
結果這事一出,何明明人是走了,但小姑娘受了非常多的非議。
這會在工廠上班的,都沒什麽文化,年長的是爲了生計出來打工的,不少是文盲,年輕的是讀不進去書,大多初中沒念完就出來的。
年長的普遍愛男,年輕的見識少,年長的怎麽說他們怎麽信。
沒人覺得何明明有錯,都覺得何明明可憐,被人耍了。
打人的男的也沒人說他,反而誇他有擔當,勇敢能護得住女朋友,可惜就是沒碰着好姑娘。
罵那姑娘的就離譜了,罵她水性楊花,腳踩兩條船,明明有男朋友還吊着何明明,收他的禮物,罵她無恥下賤……
姚秀英馬上打電話回去問情況。
“那她沖我笑,不是喜歡我是什麽,她收了我的禮物,肯定是答應跟我處對象了。”何明明覺得廠裏那些人罵得很對啊!
就是這樣!
他真的是太委屈了。
他付出了心意,送了禮物,還被打了,結果開除的卻是他,這根本不公平。
何明明回來村裏有點待不習慣,尤其是出去打工後才知道自己家裏的夥食水平有多差,還不是廠裏食堂呢。
跟他大姨家就更沒法比了。
“大姨,我什麽時候能回羊城啊?我媽說讓我進食品廠裏做事,說讓我跟着你幹。”何明明已經把鞋廠的事放下了。
都叫人開除了,還能怎麽地。
打也挨了,就算是他錯了,那也完事了吧。
姚秀英“啪”地挂了電話,一口氣險些沒上得來,氣的。
跟姚六姨和詹燦新一說,兩人也是無語凝噎,姚六姨緩了會兒,“你和二姐還總覺得老四是老四,孩子是孩子,現在看,跟他爹媽一個樣。”
何明明在羊城這段時間,姚秀英和姚二姨兩個沒少教他爲人處世。
像姚二姨給他拿錢做人情之類的,都是手把手教的,但用處不大,撥一下動一下,你提點了他就做,你不說他壓根都不帶想的。
何明明也抱怨過鞋廠工作太辛苦,偶爾會透露說什麽反正大姨家就一個閨女,不如他回來食品廠幹這種話。
不用想,這話肯定是是他親媽教的,食品廠的事,是何明明說給他親媽聽的。
姚二姨每次聽到都罵他,不準他瞎說八道。
罵完就不說了,姚二姨還以爲罵了能改呢,誰知道根本沒用,掰不過來。
“難怪這兩個月不抱怨鞋廠累了,敢情以爲自己處上對象了。”姚六姨冷笑一聲,她對何明明一直比較冷漠。
不喜歡姚四姨,厭惡她,連帶着也不喜歡渾身滿是姚四姨影子的何明明。
但姚六姨也沒針對他,跟個孩子計較什麽呢。
但每次姚六姨想着平和一點看待何明明的時候,他總能語出驚人,敗壞好感,這次更好,把自己工作作沒了,還給她們留麻煩。
“我去跟人家姑娘道個歉吧,這能行嗎?”姚秀英問。
姚六姨翻個白眼,“道什麽歉,幹你什麽事啊,你去道歉人家也不會領情啊,人要的是把廠裏的閑言碎語給絕了。”
姚秀英沉默,其實這事不管也沒事。
當時沒報公安,現在再報誰會管,事都處理完了,公安也沒那麽閑,爲了這點事真把何明明抓起來。
估計都不會受理。
可人家一個小姑娘,挺可憐的,誰能知道收個禮物能收這麽大的麻煩出來,名聲都毀了。
“以何明明的名義寫封道歉信去廠裏廣播一下行不行?”詹燦新在旁邊幫着出主意。
姚六姨搖頭,“沒什麽用,這不跟村裏人東家長西家短一樣嗎?她們又不在意事實到底是什麽,那姑娘最好是換個地方工作最好。”
鞋廠工作那些人,不就是村裏的那些人一樣麽,不過是全國各地的村裏人聚集到一起了而已。
但她們建議人姑娘換工作,人就願意換?能同意嗎?
商量來商量去,也沒有好的辦法。
姚秀英心裏有事就睡不着,想來想去都覺得這事她不能袖手旁觀,不是替何明明收拾爛攤子,主要是對那姑娘心裏内疚。
姚六姨嫌棄姚秀英,這事跟你有關系嗎你就内疚。
但還是心疼大姐,陪着姚秀英一起去鞋廠找了那姑娘。
得虧是來了,姑娘瘦骨伶仃地出現在她們面前,姚秀英和姚六姨都吓了一跳,一問,現在她在宿舍都受排擠,挨欺負。
同村一起來打工的人也都撇開了她,還把這事傳回她老家了,家裏都打電話罵她。
這也是共同打工的弊端,有點什麽事,都給你傳回村裏去。
這段時間她吃不好睡不好,一下瘦了六七斤,整個人都沒了精氣神。
她也去了附近的派出所,也确實如姚秀英她們所料,直接又被勸回來了,根本就不管這事。
甚至在講述過程中,她感受到了某些男性工作人員異樣的打量,讓她極其崩潰。
“孩子,你要不嫌棄,阿姨給你介紹個新工作怎麽樣?”姚秀英輕聲細語地問,都怕吓到她。
她怔怔地看着姚秀英,愣了十來秒才反應過來,想也不想就點頭,“我願意。”
再待在這裏她會死的。
她已經很努力不去聽那些閑言碎語了,但宿舍的人集體排擠她讓她心力交瘁。
昨天她回宿舍,床和被子都被澆濕,根本沒法睡,今天早上上班,曬在外頭的工服被人剪爛了,根本沒法穿,還是找一個人好的大姐借了衣服,才能正常上班。
她本來文文靜靜的人,被逼着跟她們吵架,還打了架,但沒有用,罵不赢也打不過,她勢單力薄她們人多勢衆。
家裏人罵她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她也覺得是自己錯了,當初不收何明明的東西就什麽都不會發生。
姚秀英本來準備找找人,看能不能給安排到服裝廠這樣适合小姑娘的地方。
結果這姑娘根本等不了,回宿舍收拾東西就要跟着走,也不怕她們是壞人。
等姚秀英幫着在背陰處找到人姑娘一早曬到外面的被子就知道了,不光是濕的,被踩髒了,還一味說不出來的潲水味。
“太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