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公寓樓下停穩。錢軒推開車門,夜風卷着落葉打旋。他擡頭看向自己租住的樓層,窗戶漆黑一片。手鏈在手腕上微微發燙,像是預警。蘇雨晴降下車窗:“需要我派人守着嗎?”錢軒搖頭:“目标太大反而不好。”他關上車門,看着蘇雨晴的車尾燈消失在街角。公寓樓的門禁發出嘀的一聲,鐵門緩緩打開。走廊裏的聲控燈應聲亮起,慘白的光線照在斑駁的牆面上。錢軒走進電梯,按下樓層按鈕。電梯上升時,他盯着金屬門上映出的自己——那個輪廓,在反光中模糊變形,竟有幾分像昨夜看到的黑袍人。電梯叮一聲到達。門開時,走廊盡頭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剛剛轉身離開。
錢軒沒有追上去。他掏出鑰匙打開房門,屋内一片死寂。他沒有開燈,借着窗外透進來的城市微光,走到窗前,拉開窗簾一角。樓下街道空無一人,隻有路燈在秋風中搖晃,投下搖曳的光影。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沒有消失——它像一層薄紗,籠罩着整個房間。
他坐到沙發上,手鏈的溫度持續不退。趙教授的話在腦海中回響:“七種純粹情感……守護者血脈……月圓之夜……”每一個詞都像一塊拼圖,但拼圖太多,圖案太複雜。他需要從最可能的地方開始。
校花。
那個曾經堵在他公寓門口表白的女孩,那個在調查中行爲異常的女孩。如果“詛咒之源”組織真的在監視他,那麽利用他身邊的人是最直接的手段。校花是可能的目标之一,更重要的是,她可能是“愛”這種純粹情感的潛在人選。
錢軒掏出手機,翻到校花的聯系方式。最後一條消息是三天前,她發來一張校園銀杏樹的照片,配文:“秋天來了,葉子黃了,你還好嗎?”他沒有回複。現在想來,那條消息的語氣有些奇怪——過于文藝,不像她平時的風格。
他點開朋友圈。校花的最新動态是兩小時前,一張圖書館自習的照片,配文:“努力成爲更好的自己。”照片裏,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灑在桌面上,一切都顯得那麽正常。但錢軒放大了照片——她的眼神空洞,嘴角的笑容僵硬,像是被人擺拍的玩偶。
更詭異的是,照片角落裏,窗玻璃的反光中,隐約映出一個穿黑色外套的人影,正站在書架後看着她。
錢軒關掉手機。窗外天色漸亮,晨光從雲層縫隙中透出,給城市鍍上一層灰白。他洗了把冷水臉,冰涼的水刺激着皮膚,讓一夜未眠的疲憊感稍微消退。手鏈的溫度依然存在,但不再那麽灼熱,更像是一種持續的提醒。
上午九點,錢軒出現在東海大學校園門口。
秋日的校園彌漫着桂花香,甜膩的氣息混雜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在林蔭道上,自行車鈴聲清脆,遠處教學樓傳來隐約的讀書聲。一切看起來平靜而美好,但錢軒的手鏈開始微微震動。
他沿着主路走向圖書館。銀杏樹的葉子已經金黃,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風吹過時,落葉像金色的雨。圖書館是一棟七層的現代建築,玻璃幕牆反射着天空的雲影。錢軒走進大廳,空調的冷風撲面而來,帶着書籍和消毒水的混合氣味。
他在一樓的自習區轉了一圈,沒有看到校花。照片裏的位置空着,桌上還放着一本攤開的《西方經濟學》,旁邊有半杯已經涼透的咖啡。錢軒走過去,手指碰了碰咖啡杯——杯壁上沒有指紋,像是被人仔細擦拭過。
他轉身走向借閱區。書架林立,空氣中飄浮着細小的塵埃,在從窗戶斜打進來的光束中飛舞。錢軒假裝浏覽書籍,眼睛卻掃視着四周。幾個學生在安靜地看書,一個管理員在整理書架,一切正常。
但手鏈的震動越來越明顯。
錢軒走到三樓,這裏是社科類書籍區。人更少,更安靜,隻有翻書頁的沙沙聲。他在一排書架前停下,随手抽出一本書——《情感心理學導論》。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腳步聲。
很輕,很慢,從書架的另一端傳來。
錢軒沒有動。他翻開書,眼睛卻盯着書架縫隙。透過書本之間的空隙,他看到了——一雙白色的帆布鞋,淺藍色的牛仔褲,然後是一張熟悉的臉。
校花。
她正從書架另一端走來,手裏抱着一摞書,眼神依然空洞。但這一次,錢軒看得更清楚:她的瞳孔微微放大,眼白上有細微的血絲,呼吸節奏異常平穩——太平穩了,像是被設定好的程序。
校花走到他面前,停下。她擡起頭,嘴角扯出一個笑容:“錢軒?好巧。”
聲音甜美,但語調平闆,每個字的音高都一樣。
“好巧。”錢軒合上書,放回書架,“來借書?”
“嗯。”校花點頭,動作有些僵硬,“要寫論文,需要查資料。你呢?”
“随便看看。”錢軒打量着她。她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淡的紅痕,像是被什麽勒過,但被衣領遮住大半。手腕上戴着一串粉色水晶手鏈,在圖書館的燈光下折射出詭異的光澤。
“你最近怎麽樣?”校花問,眼睛盯着他的手腕——準确地說,是盯着他戴着手鏈的位置。
“還行。”錢軒不動聲色地把手插進口袋,“你呢?看你朋友圈,好像很用功。”
“是啊。”校花又笑了,那個笑容像是貼上去的面具,“要努力嘛。對了,你下午有空嗎?我知道學校附近新開了一家咖啡館,環境很好,要不要一起去坐坐?”
邀請來得太直接,太突兀。
錢軒記得,校花以前雖然主動,但總會找些自然的理由,會臉紅,會緊張。而現在,她就像在背誦台詞。
“下午可能有事。”錢軒說,“改天吧。”
校花的笑容僵了一下。很細微的變化,但錢軒捕捉到了——她的眼角抽搐了零點一秒,然後迅速恢複正常。
“那太可惜了。”她說,聲音依然平闆,“那……明天呢?”
“明天再說。”錢軒轉身要走,“我先走了,你慢慢看。”
“等等。”校花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她的手指冰涼,力道很大,指甲幾乎掐進他的皮膚。錢軒停下腳步,回頭看她。校花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掙紮——很短暫,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吸了一口氣,然後又沉了下去。
“還有事?”錢軒問。
校花松開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折疊的紙條:“這個……給你。”
錢軒接過紙條。普通的便簽紙,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寫着一個地址:“西城區老廠房區,三号倉庫,今晚八點。”沒有署名,沒有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