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甸,彬馬那。
泥漿和血水混合在一起,将這片曾經甯靜的土地變成了一座人間地獄。
日軍的炮彈如同冰雹般傾瀉而下,他們本就沒有多少的炮彈儲備,眼下更是打算徹底在這裏消耗一空,這些炮彈将村莊周圍的棕榈樹炸成一截截焦黑的木樁。
新編第二十二師的臨時指揮部設在一座被加固過的佛塔地窖裏。
每一次劇烈的爆炸,都會讓頭頂的沙袋簌簌地落下塵土。
師長廖耀湘雙眼通紅,他已經兩天兩夜沒有合眼。
他的面前,是一份剛剛送達的、由遠征軍總XX楚雲飛親發的絕密電報。
“建楚吾兄勳鑒:
敵酋困獸猶鬥,集其主力于一隅,欲以雷霆之勢,決戰于彬馬那。
此非獨二十二師之危局,實乃我遠征軍全勝之契機。
兄以一師之力,當百萬之師,牽制敵軍主力,爲我南北兩路大軍合圍争取寶貴戰機,此乃不世之功也。
吾知此戰艱苦卓絕,傷亡必重。
然大丈夫效命疆場,正當此時。
雲飛已令各部星夜馳援,航空兵亦将傾巢而出。
望吾兄率麾下健兒,堅守陣地,奮勇殺敵,與陣地共存亡。
祖國、民族、人民考驗我輩之時,已然到來。
弟,雲飛。”
廖耀湘緩緩地将電報紙折好,小心翼翼地放入胸前的口袋,緊貼着心髒。
恍惚間,一股暖流從胸口湧向四肢百骸。
驅散了連日苦戰帶來的疲憊。
此前楚雲飛确實告知過他,這一仗關系重大。
而現如今,更是直接了當的告訴了廖耀湘。
他猜的不錯。
新編二十二師就是誘餌,彬馬那周邊就是楚雲飛預設的決戰場地。
當然了。
這封電報也不是命令。
是囑托,是信任!
廖耀湘心裏面頗爲清楚這一點。
他将手中的電報遞給一旁的副官:“将電報傳閱各團”
當副官準備接手的時候。
廖耀湘忽然改口:“不,盡可能的傳閱到各連,我要讓每一名官兵都知道楚長官對我們的期待,也要讓他們也清楚,我們新編二十二師的重要性!”
副官離開之後。
廖耀湘此時也是一把抓起牆角的工兵鏟。
一旁的警衛們吓了一跳,聰明的當即猜到了廖耀湘想要做些什麽。
第一時間出聲勸道:“師座,您這是幹什麽~!”
廖耀湘擺了擺手:“戰鬥已經打到了這個地步,我總歸需要做些什麽。”
一邊說着,廖耀湘大步走出地窖。
刺眼的火光和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瞬間将他吞沒。
“師座!”
聽到動靜的參謀鄒明誠大驚失色,想要将他拉回來。
廖耀湘頭也不回,大吼道:“怕什麽!我這條命,今天就跟弟兄們交代在這了!”
“傳我命令,所有還能動的,都跟我繼續加固工事。”
“我們要把環形工事再挖深一尺!”
“是!”
鄒明誠一怔,但還是果斷的執行了命令。
廖耀湘很快出現在了一線。
他一躍跳進前沿戰壕之中,泥水瞬間濺了他一身。
他揮動工兵鏟,奮力地挖掘着,嘶啞的吼聲回蕩在陣地上:“弟兄們!全國的父老鄉親都在看着我們!
所有盟軍都在等着我們戰鬥獲勝的好消息。
咱們新二十二師,沒有孬種!
想活命的,就給老子狠狠地挖,狠狠的打,打出我們中國軍人的威風來!
就算這幫狗娘養的小鬼子真的想要将咱們消滅在這裏,也要看看他們到底有沒有這個好牙口!”
廖耀湘的行動,是最好的動員令。
原本已經疲憊不堪的士兵們,看到師長親臨一線,紛紛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他們加固工事,清理射界,将一箱箱手榴彈搬到最順手的位置。
就這樣。
在原本工事基礎之上。
一個環形的、刺猬般的防禦陣地。
在日軍的進攻之下,被一寸寸地加固起來。
正面指揮作戰的第十八師團師團長井川優太郎得知此事之後,也是一臉的憂心忡忡。
原本。
廖耀湘設置的是梯次阻擊陣地。
各團像是滾筒一般不斷向後撤退,分批阻擊。
既可以有時間進行休整輪換,也不存在什麽你先我後的順序。
這種梯次防禦戰術,是廖耀湘最爲擅長的打法。
而現如今。
環形陣地的設立,表明着新編二十二師已經有了決死之意。
這雖然給了井川優太郎率領的十八師團一個圍殲新編二十二師的機會。
但同樣的。
井川優太郎也意識到了,這是一個誘餌。
一個遠征軍特意抛出來的誘餌。
“師團長,如果我們不能夠在短時間啃光新編二十二師這個硬骨頭.”
井川優太郎作爲一名久經戰陣的老鬼子。
自然清楚的知曉這一點。
如果不能夠迅速解決掉新編二十二師。
那麽等待他們的,必然會是遠征軍主力的南北夾擊。
寺内壽一的命令很明确,不惜一切代價,“摧毀”,推平彬馬那。
井川優太郎一臉平靜:“諸君,進攻準時開始,天照大神庇護着我們。”
“大日本弟國陸軍闆載,大日本弟國闆載,天蝗陛下闆載。”
随着信号彈的升空。
日軍的進攻開始了。
成群的日軍士兵端着上了刺刀九九式步槍。
他們在軍官的驅使之下,嘴巴之中嚎叫着“闆載”。
如果從高空之中俯瞰下來的話,宛如蟻群一般沖了上來。
當然了,這是總體而言,實際上日軍的散兵線型沖擊隻要是平坦地形,都會頗爲分散。
這是對于自身射術的自信,也是基于自身的班組分步兵戰術所決定的。
随着日軍的先頭部隊越來越近。
“打!”
陣地上,一名老兵連長嘶聲吼道。
輕重機槍瞬間噴射出緻命的火舌,在沖鋒的日軍隊列中犁開一道道真空地帶。
小鬼子的擲彈筒往往選擇集中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