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聞言循聲望去,但見一艘鹽商運貨的商船破浪而來,船頭擺着一門城門上才有的守城大炮,而大炮後面站着的正是,幹癟瘦削的唐辰,唐大官。
相比于他的單薄,身後站着的捉刀衛則是各個膀大腰圓,虎背熊腰,英姿飒爽。
其中一名捉刀衛大白天的還手持着火把,立在他身旁,倒顯得捉刀者,才是真英雄。
李慎面色冷峻,見到唐辰非但不驚,反而一愣神後,哈哈大笑起來:
“你就帶着這麽點人過來?是不願意救陸良,還是說沒人願意跟你來?”
唐辰雙手抱胸,冷笑一聲,對左右說道:
“今天教你們一招,這人啊越心虛時,越會笑,妄圖覺得笑了,别人就看不出他心虛一樣。”
衆捉刀衛點頭稱是,一副虛心受教的态度。
李慎卻是冷哼一聲:“且看今日,是你心虛還是我心虛。”
話音一落,一箫聲如穿雲箭,破開江潮,直上雲霄。
霎時間,江水兩岸,伏兵盡出,大江上遊更有大船順江而下。
便是那些圍攻陸良的武士,轉身撇下陸良,沖着唐辰的漁船飛奔而來。
“卧槽,這是沖着我來的?”唐辰見此一幕,好像才明白過來似的,瞪大眼睛。
捉刀衛齊齊拔刀出鞘,“大人放心,我們定能護你殺出重圍。”
李慎仰天大笑:“哈哈,唐辰你該感到榮幸,我還從未如此慎重對付一個人。
不過你三番五次壞我好事,不殺你不足以平我心頭之恨。
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說道最後,咬牙切齒的模樣,就好似唐辰侮辱了他家的女性朋友似得。
唐辰很想告訴,穿越以來他忙的連青樓都沒去過呢。
好吧,估計這會兒對方也聽不進去。
他站在船頭,清了清嗓子,仰着下巴,用前所未有的語氣,義正嚴辭地道:
“李二,你勾結倭寇,妄圖謀害朝廷命官,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說完,連着咳嗽了三聲之後,還有閑情逸緻轉頭朝着岸邊上的陸良,問道:
“陸統領,一般正派大臣是不是都喜歡這麽說?”
陸良下意識地點了一下頭,接着苦笑道:
“你走吧,我沒想到他們故意不殺我,是爲了引你來。”
他這話說的情真意切,他是真真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
他來到江南,一心想着完成明良帝交待的事情,秘密查訪那批稅賦錢糧到底去了哪裏。
誰知他追着線索查下去,一直查到了海島倭寇那裏。
冒險帶着幾名屬下,卧底在倭寇窩裏個把月,得來了對方的賬本。
他一看裏面牽扯到許多大小官吏,便知道這東西不是他能處置的。
于是趁着倭寇又一次上岸搶劫的機會,重新登陸,那知重新上岸後,收到的第一個消息竟然是明良帝駕崩的訊息。
皇帝突然駕崩,令他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
拿着那本燙手山芋,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了。
然後這時,他又收到第二消息,太子登基不滿月也突然駕崩了。
他尚未從這個消息中緩過神來,他又收到了第三個消息。
唐辰弑君!
便是這短短四個字,讓他重新又找到了奮鬥目标。
他見過唐辰,也知道唐辰和其家裏哪點龌龊。
在他看來唐辰雖然詭計多端,行事大膽了一些,絕不可能會幹弑君的事。
而且事後查驗證實了他想法,太子駕崩時,唐辰已經在江南了,少年人在智謀百變,也不能于千裏之外殺人。
再之後,他慢慢了解到京城發生的巨變。
隆王造反,福王逼宮,一月換三帝,衣帶诏流落江南。
那位李國舅尚未将那份遺诏拿出來時,人頭已經被快馬飛來的唐辰砍了腦袋。
少年人的幹脆,着實震驚整個江南官場。
不論是守備提督汪季新,還是漕運總督李三才,無不開始正視這個少年大官。
可這個時候已經晚了,京城裏那位登基稱帝的福王,已經可以騰出手,向江南派人了。
曹吉祥的到來,唐辰的重新折返,讓漕運總督坐不住了。
至于二人在暗中進行了如何較量,他不得而知。
但現在他知道,在這場暗中交鋒中,唐姓少年似乎占據了上風。
已經逼的李家父子不得不親自下場。
陸良想到此,忍不住笑了,他父親在時,常說他忠貞有餘,機變不足,并留下遺言,回家做富家翁去。
他總是不信,他想證明給他爹看看,自己的兒子也是一個可以定鼎乾坤,力挽狂瀾之人。
但現在,跟唐姓少年比,他那點作爲,根本不值一提。
臨到此時,他在别人眼中不過是一條釣魚的餌,虧的他之前還總覺得自己可以跟徐蕭兩位閣老平起平坐。
如今看來,那也不過是借了明良帝的勢,才讓徐蕭兩位閣老給了他一個能一起說話的機會而已。
一時間,自信心被暴擊的陸良,正像個孤膽英雄般自怨自艾時,忽聽船上那位唐統領,沖着他喝道:
“你丫的,還沒睡醒呢?老子是爲你而來的嗎?
你都吃了二三十年的幹飯了,自己幾斤幾兩還不知道嗎?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你的事,不歸我管,活着,自己爬回京,小胖子會親自跟你說。”
光天化日之下,兩軍對壘之間,陡然被人這麽數落,若換做以前的陸良,定然會對那人拔刀相向。
可如今的陸良在被少年罵了一頓後,竟然露出一種釋然與解脫。
“當啷”一聲。
手中的長劍落地發出脆響,他的心勁兒卸了。
便是在這個舊勁下洩,新勁未提的檔口,一柄閃爍着寒光的武士刀,如撥雲斬月般,橫着對他斬了過來。
刀鋒前三寸眼看着便要劃破陸良的脖頸時,一杆圓木捎棍橫空出世。
當的一聲,架住武士刀的凜冽。
接着一個罵聲和一聲佛号同時傳進陸良耳中。
“陸良,你個王八蛋,把劍給老子撿起來,老子要接手東城所,是要接手一個完整的東城所,你踏馬的在這個關鍵時候要是個老子死了,老子刨你家祖墳去。”
“阿彌陀佛,陸施主,别來無恙否?”
唐辰的謾罵和不知大和尚的笑臉形成鮮明對比,令陸良一時間不知是該怒還是該笑。
沒等他糾結兩秒鍾,轟的一聲,雷霆般的巨響,驟然從江上傳來。
一道巨大的水幕高牆,驟然升起,又轟然倒塌。
滾滾江水浪濤,猶如巨龍咆哮,向着江岸兩邊沖擊過來。
“殺啊!”
江水拍岸,浪濤驚魂。
陸良赫然看到一群形如山魈,動若鬼魅般的狼兵,踩石踏浪而來。
同時,還有一支光頭熠熠的和尚兵,舉着圓木棒,殺向那幫武士。
而那位唐統領則站在船頭上,像個傻子似得,指着被飛落下的江水打的如同落湯雞的李慎哈哈大笑。
“哈哈,我就恨比我長的帥的,偷襲,就偷襲,還踏馬拿個箫,你丫的又不在十二房裏接客,學人家吹什麽箫,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