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氏覺得,在這個家裏,自己娘幾個大概才是沒什麽心思的那種人。
你瞅瞅那幾個小的,一個個的,恨不得弄死人的架勢。
别以爲她不知道,叢怡辰那死丫頭做事兒從來不瞞着幾個小的,沒看到叢晚晴那個才五歲的小丫頭,殺雞、殺羊什麽的眼睛都不眨一下嗎。
一個個的,都是殺坯!
果然她老人家最仁義。
任氏這樣想着,就把程家老太太挂到了繩子上,還好心道:“你放心,你死了,我就告訴你那幾個兒子,把你和你那小兒子埋在一起。”
殺人誅心,不外如是。
程家老太太也沒想到,她就是拿根繩子吓唬人,還真被人挂在了繩子上。
她雙手抓着繩子死命的撲騰,可惜雙腿懸在半空中,根本沒有借力的地方,哪怕是想要喊叫,都叫不出來。
“救……救救我……”
程家老太太臉色憋得青紫,周圍看熱鬧的人像是才反應過來,七手八腳的就撲上來救人。
叢家的族長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了,看到一臉淡然的任氏,就忍不住呵斥。
“這是鬧騰什麽呢?你們女人家,吵架也要有個限度。”
雖然是呵斥,可一上來就給事情定了基調。
程家老太太被救下來了,捂着脖子劇烈的咳嗽着,指着任氏,卻是說不出話來。
任氏本來想硬剛兩句的,可是看着周圍譴責的目光,突然捂着臉也嗚嗚的哭起來。
“老天爺啊,沒法活了,不過是幾個孩子上山挖野菜,就被人訛上了,現在還要罵我,我也不活了。”
任氏哭嚎着,就去抓那個繩子。
“讓我吊死算了,我去給那程栓柱償命,我就不該讓怡辰丫頭去挖野菜,活該我們一大家子餓死,我們都沒有程家人值錢,人家要來鬧騰,我們就該洗幹淨了脖子讓人殺了嗚嗚嗚……”
不就是哭訴嗎,像誰不會似的。
她十幾歲的時候,這些都是玩剩下的。
果然,任氏這麽一鬧騰,衆人又七手八腳的去攔着她。
“哎呀嬸子,你這是幹啥,咱們叢家又不是沒有人了,還能讓程家人欺負了去?”
“就是,那天我也上山了,有本事程家也找我鬧騰,反正我們家就我一個,大不了我給那程栓柱當兒子去,正好我還沒地方吃飯呢。”
說話的漢子一身油膩,瞧着那年歲,都快趕上程家老太太了。
當即有人打趣道:“哎呀,你這老小子,是去給程栓柱當兒子,還是想去人家,給那程栓柱當爹啊?”
還有人擠眉弄眼的,“不會吧,你個老光棍,是看上程家老太太了?”
“我呸!”
之前嚷嚷着要給程栓柱當兒子的漢子罵道:“誰看上她老棺材瓤子了,我還是黃花大小夥子呢,我可看不上她個老抽吧。”
這話,頓時惹得衆人哄堂大笑。
春香嬸子拽着閨女童幼宜悄悄溜進了叢家的院子裏,深藏功與名。
任氏還留在外面哭訴自己的不容易,還有程家的不講理,隻覺得喉嚨都幹了。
果然,吵架什麽的最累人了。
她突然就有點兒理解叢怡辰。
半夜摸黑收拾人,果然省時省力。
叢怡辰沒有管外面的熱鬧,這在她看來根本不是事兒,程家老太太她懶得動手,可她不是還有一堆兒子嗎。
想到程家那群兒子,叢怡辰就不由得想到了花春生。
同樣都是兒子,這程家老太太可也太偏心了吧。
當年花春生的男人沒了,這老太太不但趕走了孤兒寡母的,還不讓人改嫁。
輪到程栓柱這個小兒子沒了,竟然還要給他過繼個後人,可真是區别對待。
“怡辰,沒吓到你們吧?”
春香嬸子過來,看到都這個時辰了,還冷鍋冷竈的,就忍不住罵人。
“那程家老太太真是個黑心肝的,竟欺負你們幾個小的。”她也不見外,直接到了叢家的廚房。
“你們還沒吃飯吧,我給你們做點兒疙瘩湯,你們年紀小,這餓肚子可不行。”
麻利的點火、舀面,很快一鍋疙瘩湯就出鍋了。
雖然沒有任氏做的色香味俱全,但是味道也不錯。
童幼宜小姑娘還手腳麻利的打了幾個荷包蛋進去,“怡辰姐,你習武,得多吃點兒好的。”她特意給叢怡辰留了兩個荷包蛋,其他人隻有一個。
叢怡辰都沒想到他們娘倆會過來,本來還想晾晾那程家老太太,發現他們娘倆出面才讓任氏趕緊出去。
自己家的事兒,讓人家娘倆出頭算怎麽一回事兒,他們可不能當縮頭烏龜。
“本也不是多大的事兒,我沒出面,也是怕壞了名聲。”家裏不但小姑姑面臨說親,以後兩個弟弟考取功名,那也是需要好名聲的,叢怡辰現在格外在意這些。
春香嬸子坐在她身邊,看着她吃飯。
“你沒出面是對的,你是個姑娘家,以後……”看着她挽起的頭發,春香嬸子就忍不住鼻子一酸。
“咳,你瞧我。”
她低頭,深吸口氣,再擡頭的時候已經是一張笑臉了。
“昨兒去鎮上買到了一些牛肉,晚上你們都到家裏吃炖牛肉。”
牛肉可不便宜,最難得的是,這東西不好遇到,沒有緣由的殺耕牛那是要坐牢的。
“嬸子,你們留着自己吃吧,我們一大家子人呢,就不過去了。”春香嬸子娘幾個賺錢不容易,好不容易買點兒好吃的,叢怡辰可不想去。
“你這孩子,說什麽話呢,還跟嬸子見外啊。”
春香嬸子不由分說,直接吩咐。
“晚上你們姐弟幾個過來吃飯,額外我給你們再送一碗過來。”默默的歎氣,怡辰這丫頭,怎麽還要管着這一大家子啊。
二房也就算了,任氏那幾個……不過又想到任氏今天的做派,到底壓下了到了嘴邊的話。
她不能讓怡辰難做。
“好了、好了,不來就不來,我給你們多送一些。”
叢怡辰剛要拒絕,春香嬸子就假裝唬着臉。
“你是不是真跟嬸子生分了?你要是敢答應一聲,我這就走。”
叢怡辰見她似乎真生氣了,頓時哭笑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