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燈塔矗立在崖邊,塔身爬滿枯藤,像一頭沉默的巨獸俯瞰着漆黑的海面。海風卷着鹹腥味撞在塔壁上,發出“嗚嗚”的聲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父親,暗道入口在哪?”蕭徹扶着蕭父,他父親的手一直在抖,不知是冷的還是怕的。
蕭父指着塔底一塊松動的礁石:“搬開它,下面有石階。”
石敢當上前,嘿咻一聲搬開礁石,果然露出個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黴味混雜着海腥味撲面而來。他剛想舉火把進去,就被蕭父攔住:“别點火!裏面有硫磺,會爆炸!”
衆人隻好摸黑往下走,石階濕滑,沈清辭走在中間,指尖攥着玉簪,冰涼的觸感讓她保持清醒。黑暗中,蕭父的腳步聲總比他們快半拍,像是對這裏極爲熟悉。
“父親,您以前來過?”蕭徹問。
蕭父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李大人逼我來勘察過三次……”
話音未落,前方突然傳來“咔哒”聲,像是有人踩中了機關。緊接着,頭頂落下一陣碎石,蕭清辭反應快,拉着蕭徹往旁邊一躲,碎石砸在剛才的位置,激起一片塵土。
“有埋伏!”石敢當低喝,掏出腰間的短刀。
黑暗中竄出幾個黑影,手裏的彎刀閃着寒光。石敢當掄起短刀迎上去,打鬥聲在狹窄的通道裏回蕩。沈清辭摸索着從袖中摸出火折子,剛想點燃,就被蕭父按住手:“别點!”
他的手勁極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沈清辭一愣,借着遠處透來的微光,看見蕭父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那不是怕機關,更像是怕被人看清臉。
就在這時,一個黑影繞過石敢當,直撲蕭父!蕭徹揮劍格擋,卻被對方的刀纏住,那人的招式狠戾,招招沖着蕭父的要害。
“他是沖您來的!”蕭徹喊道。
蕭父突然從懷裏掏出個哨子,吹了一聲尖銳的哨音。奇怪的是,那黑影聽到哨音,動作明顯頓了一下,就這一瞬間,石敢當一刀劈中他的肩膀,黑影慘叫着滾下石階。
“您認識他?”沈清辭盯着蕭父,哨音是暗号,這絕不是普通的“被逼勘察”。
蕭父避開她的目光,隻道:“快走吧,倭寇要靠岸了。”
通道盡頭是間石室,石壁上鑿着個了望口,正對着海面。沈清辭湊過去一看,遠處果然有艘快船,正借着夜色往岸邊劃,船頭插着面黑旗,上面畫着個骷髅頭——是倭寇的船!
“他們要接應的就是這艘船!”沈清辭回頭,卻見蕭父正對着石壁上的一塊磚發呆,那磚上刻着個極小的“蕭”字。
“父親?”
蕭父猛地回神,從懷裏掏出個小錘子,對着磚塊敲了三下。石壁“轟隆”一聲移開,露出個暗格,裏面放着個鐵盒。
“這是……”
“李大人逼我藏的布防圖副本。”蕭父打開鐵盒,裏面果然有張圖紙,“他說若我不聽話,就殺了你母親和你。”
蕭徹的手猛地攥緊:“您爲什麽不早說?!”
“我說了有用嗎?”蕭父的聲音帶着苦澀,“當年你母親生重病,李大人控制着藥材,我……”
他的話沒說完,了望口突然傳來“嗖”的一聲,一支冷箭射進來,直插鐵盒!蕭清辭眼疾手快,一把推開蕭父,冷箭擦着她的胳膊飛過,釘在石壁上,箭尾還纏着張紙條。
石敢當取下紙條,借着從了望口透來的月光念道:“蕭老頭,你女兒在我手上,想讓她活命,就把真圖交出來——李。”
蕭父的臉瞬間慘白:“婉兒!我的婉兒!”
“婉兒?”沈清辭心頭一震,“您還有個女兒?”
蕭父像是被戳中痛處,突然蹲在地上捂着臉:“是……是我早年和外室生的,一直養在鄉下,沒敢讓你們知道……李大人不知怎麽查到了,竟把她擄走了……”
蕭徹也愣住了,他從不知道自己還有個妹妹。
就在這時,石室的門被撞開,剛才那個被劈傷的黑影帶着人沖進來,爲首的正是李大人!他身後跟着個被綁着的少女,眉眼果然和蕭父有幾分像,隻是滿臉淚痕。
“蕭老頭,别演了。”李大人冷笑,“你以爲我不知道你藏了真圖?當年沈老頭把布防圖分成兩份,一份給了女兒,一份給了你,說要等兩個孩子長大,合起來才能用——這兩個孩子,就是清辭和婉兒吧?”
沈清辭和蕭徹同時震驚地看向對方。
“所以您幫李大人,不隻是爲了婉兒,更是爲了這半張圖?”沈清辭的聲音發顫。
蕭父老淚縱橫:“我隻想保婉兒的命……我沒想過害你們啊!”
李大人不耐煩地踹了踹石壁:“少廢話!把你們手裏的圖交出來,否則這對兄妹,還有你那寶貝女兒,今天都得死在這!”
海面上的快船越來越近,隐約能聽到倭寇的呼喝聲。沈清辭看着蕭父痛苦的臉,看着被綁的少女,又看向蕭徹——他的眼神裏有震驚,有憤怒,卻更多的是堅定。
她突然握緊玉簪,簪身的斷口硌得手心生疼:“李大人,你想要圖?可以。但你得先放了她。”她指着那個叫婉兒的少女。
李大人眯起眼:“你當我傻?”
“我用我手裏的半張圖換她。”沈清辭掏出藏在玉簪裏的絹布,“一手交人,一手交圖。”
蕭徹想攔她,卻被她按住手。她沖他搖了搖頭,眼底有他看不懂的深意。
李大人果然動心了,揮手讓人解開婉兒的繩子。婉兒跌跌撞撞跑到蕭父身邊,父女倆抱在一起哭。
沈清辭舉起絹布:“圖給你,你退開。”
李大人伸手去接,就在指尖快要碰到絹布的瞬間,沈清辭突然将絹布往空中一抛,同時大喊:“石敢當!撒網!”
石敢當早有準備,從頭頂落下一張大網,正好罩住李大人和他的手下!這網是王大姐特制的,網眼纏着倒刺,越掙紮纏得越緊。
“你敢耍我!”李大人在網裏怒吼。
“彼此彼此。”沈清辭冷笑,“你以爲我不知道你根本沒打算放我們走?”
蕭徹趁機揮劍砍斷綁着婉兒的繩子,石敢當的暗衛們一擁而上,将李大人的手下制服。
海面上的快船見勢不對,掉轉船頭想跑,卻被早已埋伏在岸邊的官兵攔住,一陣厮殺後,船被點燃,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李大人被捆得像個粽子,看着蕭父:“你以爲你赢了?你女兒的身世,你通敵的嫌疑,隻要我一句話,就能讓你蕭家萬劫不複!”
蕭父的臉瞬間白了。
沈清辭走到他面前,将另一半布防圖遞給他:“蕭伯父,這圖本就該合在一起。至于其他的,清者自清,若您沒做過,就别怕查。”
蕭父看着她手裏的圖,又看看身邊的婉兒和蕭徹,突然老淚縱橫,接過圖時,手都在抖。
燈塔外,天漸漸亮了,海風吹散了硝煙,露出幹淨的藍天。沈清辭靠在欄杆上,看着遠處歸航的漁船,蕭徹走到她身邊,遞來塊幹淨的帕子:“胳膊沒事吧?”
她的胳膊被冷箭擦傷,滲了點血,此刻卻不覺得疼。
“沒想到我們還有這層淵源。”她笑着說,眼底卻有一絲複雜。布防圖合二爲一,海防的隐患解了,可蕭家的秘密,才剛剛揭開一角。
蕭徹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不管有多少秘密,我們一起面對。”
遠處的海面上,一隻海鷗掠過,留下清脆的啼鳴。沈清辭看着蕭徹的側臉,突然覺得,那些藏在黑暗裏的過往,終會被晨光驅散。
隻是她沒看到,蕭父站在燈塔門口,看着他們的背影,手裏緊緊攥着那塊刻着“蕭”字的磚,磚縫裏,夾着半張被撕碎的信紙,上面隐約能看到“……殺沈氏滿門,嫁禍李……”的字樣。
這舊案,似乎還藏着更深的詭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