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意擡手,示意他們安靜。
“我叫你們來,不是讓你們沖動的。”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帶着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敵人既然已經出招了,我們躲是躲不掉的。最好的辦法,就是……将計就計。”
“将計就計?”吳嬷嬷和張三對視一眼,都不太明白。
“沒錯。”蘇錦意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她不是想讓我‘病死’嗎?那我就‘病’給她看。”
“從明天起,你們兩個,要配合我演一出戲。”
她看向吳嬷嬷:“嬷嬷,你要做的,是想辦法讓‘意主子病重’的消息,不經意間,傳出冷宮。”
她又看向張三:“而你,則要每天愁眉苦臉地去太醫院取藥,甚至可以去求求那些太醫,讓他們給我開點‘好藥’。”
“記住,我們越是表現得慌亂無助,敵人就越是會放松警惕。”
“我要讓他們所有人都相信,我蘇錦意,真的快要死了。”
吳嬷嬷和張三聽着蘇錦意的計劃,驚得目瞪口呆。
主上這是……要用自己當誘餌?
這也太冒險了!
“主上,不可啊!”吳嬷嬷急道,“萬一……”
“沒有萬一。”蘇錦意打斷她,眼神堅定。
“想要讓狐狸露出尾巴,獵人,就必須先學會裝死。”
“而且,我還需要你們幫我,暗中調查一件事。”
她壓低聲音。
“查清楚,那個送藥的小太監,最近跟什麽人接觸過,收了誰的好處。”
“我要的,是人證物證!”
“等到他們以爲自己勝券在握,最得意忘形的時候,就是我們……收網的時候!”
看着蘇錦意那雙燃燒着複仇火焰的眸子,吳嬷嬷和張三,都感到一陣從心底升起的寒意。
他們忽然明白。
一場更大的風暴,就要來了。
而他們的這位主子,不是待宰的羔羊。
她是一頭,懂得隐忍和僞裝的,母獅子。
……
第二天起,蘇錦意影後上線。
她開始“病”了。
先是食欲不振,每天的飯菜都隻動幾口。
然後是精神萎靡,整天躺在床上,面色蒼白,無精打采。
再後來,她開始時常咳嗽,聲音嘶啞,感覺要把心肺都咳出來。
吳嬷嬷每天愁眉不展,進進出出,熬藥的味兒飄滿了整個冷宮。
張三更是每天跑到太醫院,差點給那些太醫跪下,求他們救救自己的主子。
冷宮裏,一片愁雲慘霧。
“意主子快不行了”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悄悄地傳遍了整個後宮。
……
景仁宮内,暖香袅袅。
李氏斜倚在貴妃榻上,懶洋洋地撥弄着新染的蔻丹。
自從聽說蘇錦意病倒之後,她的心情就一天比一天好。
臉上的氣色紅潤了,胃口也開了,就連被禁足的日子,都沒那麽難熬了。
“娘娘,您嘗嘗這個,新進貢的荔枝。”
貼身宮女小心翼翼地剝開一顆晶瑩剔透的荔枝,送到她嘴邊。
李氏張開紅唇,将荔枝含了進去,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王嬷嬷,那個賤人今天怎麽樣了?”她漫不經心地問道。
王嬷嬷從殿外走進來,躬身回話,臉上堆滿了笑。
“回娘娘,眼線剛傳回消息。說冷宮那位,今天咳得更厲害了,晚膳一口沒動,隻喝了兩口水。聽說,整個人都脫了相,瘦得隻剩一把骨頭了。”
“是嗎?”李氏發出一聲愉悅的輕笑,“劉太醫那邊怎麽說?”
“劉太醫說,一切盡在掌握。那‘七日絕’的藥效已經開始發作,他斷言,不出半個月,那賤人就得一命嗚呼,神仙難救。”
“半個月……”
李氏慢悠悠地吐出荔枝核,眼神變得陰狠。
“太久了。”
“本宮一天都不想再看見她活在這個世上。”
她現在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聽眼線彙報蘇錦意的“病情進展”。
聽到蘇錦意吃不下飯,她就覺得自己的飯菜格外香甜。
聽到蘇錦意整夜咳嗽,她就覺得自己的床榻格外柔軟。
這種把仇人一點點玩弄于股掌之間,看着她慢慢走向死亡的感覺,實在是太美妙了。
“娘娘說的是。”王嬷嬷連忙附和。
“不過,劉太醫也說了,這種慢性毒藥,就是要慢慢來,才不會引人懷疑。等到她一死,太醫院那邊出具的診斷,隻會是‘舊疾複發,郁結于心,藥石罔效’。誰也查不出半點問題。”
“嗯。”李氏點了點頭,這才覺得心裏舒坦了一些。
“讓她多活幾天,就當是本宮的恩賜了。”
她揮了揮手:“賞。今天彙報消息的人,重重有賞。”
“是!老奴替他們謝娘娘恩典!”
景仁宮内,一片歡聲笑語,好似過年一樣,就差放一串鞭炮了。
……
與景仁宮的喜氣洋洋截然相反,冷宮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吳嬷嬷端着一碗幾乎沒動過的飯菜,從蘇錦意的房間裏退了出來,眼圈通紅。
張三守在門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吳總管,主子……今天又不肯吃東西了?”
吳嬷嬷點了點頭,聲音裏帶着一絲哽咽。
“隻喝了半碗湯,還咳出了血絲。”
張三聞言,一拳砸在旁邊的柱子上,咬牙切齒。
“那幫天殺的畜生!總有一天,我要把他們碎屍萬段!”
雖然他們都知道,主子是在演戲。
可是,這戲,演得也太真了。
主子每天都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那咳嗽聲,一聲聲,都像是咳在他們的心上。
那碗裏帶着血絲的痰,即便是主子用雞血僞裝的,也看得他們心驚肉跳。
他們知道是假的。
可每天看着主子這副“病入膏肓”的樣子,那種憤怒和擔憂,卻是真實得不能再真實。
主子在拿自己的身體做賭注,在刀尖上跳舞。
而他們能做的,卻隻有眼睜睜地看着,配合着。
這種無力感,幾乎要把他們逼瘋。
“吳總管,那湯渣……”張三壓低了聲音。
吳嬷嬷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放心。每一次的湯渣,我都按照主子的吩咐,用油紙包好,分門别類地藏了起來。連裝湯的罐子,我都留了兩個。等到收網那天,這些,就都是那毒婦的催命符!”
她說這話時,平日裏溫和的面容,此刻竟透出一股淩厲的殺氣。
張三也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這邊,消息也已經放出去了。”
這幾天,他利用自己的人脈,有意無意地把“冷宮蘇廢妃快不行了”的消息,像撒種子一樣,撒遍了宮裏各個角落。
那些平日裏愛嚼舌根的太監宮女們,最喜歡這種秘聞。
一傳十,十傳百。
如今,整個後宮都知道,那個曾經因爲沖撞麗貴妃被打入冷宮的蘇錦意,快要病死了。
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漠不關心。
但不管怎樣,這張網,已經撒了出去。
就等着看,能捕到什麽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