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他們不再是算計人心的君王與心機深沉的寵妃,也不是互相試探的政治盟友。
他們隻是一對在危難中相互依偎的年輕男女,遵循着内心最真實的情感。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雨聲似乎都小了許多。
夏淵庭終于緩緩地松開了她,額頭輕輕抵着她的額頭,兩人的呼吸依舊滾燙而急促。
“錦意……”
他低低地喚着她的名字,聲音裏帶着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和眷戀。
就在這時,蘇錦意那從來隻在腦内響起的系統提示音,此刻卻仿佛在她的靈魂深處敲響了。
【叮!】
【人物關系更新!】
【夏淵庭對宿主蘇錦意的‘關系’已發生變更。】
【當前關系:珍視的伴侶(特殊羁絆已激活)】
蘇錦意:“……”
好家夥,系統官方認證了。
這下,好像真的有點麻煩了。
……
山神廟那一夜的暧昧餘溫,在回到府城客棧後,便被更加緊迫的現實沖淡了。
當然,某些變化還是顯而易見的。
比如,夏淵庭現在看她的神态,少了幾分帝王的審視,多了許多……嗯,蘇錦意也說不清楚的複雜情緒,總之讓她有些不太自在。
“咳,陛下,我們還是先談正事吧。”
蘇錦意将從靜心山莊帶回來的那本厚厚的“萬民折”攤在桌上,強行将氣氛拉回到工作模式。
這本所謂的“萬民折”,實際上就是一本滴着血的黑賬。
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了陳泰一黨,近年來如何以各種名目強占田産、侵吞家财的罪證,每一筆後面,都有一個鮮紅的、被迫按下的指印。
“陳泰在河南經營多年,黨羽遍布,盤根錯節。”
夏淵庭很快進入狀态,他指着賬本上的一個個名字,神色冷峻。
“布政使錢德義,是他的錢袋子;按察使王嵩,是他的爪牙。這些人,必須一網打盡。但要撬動整個河南官場,光有這本賬本,還不夠。”
他需要一個從内部引爆的契機。
蘇錦意點點頭,她明白夏淵庭的意思。
直接拿這本賬本去抓人,陳泰的黨羽必然會狗急跳牆,負隅頑抗。屆時整個河南府都會陷入動蕩,這不是他們想要看到的。
最好的辦法,是策反一個身處高位、又相對幹淨的關鍵人物,讓他從内部站出來,指證陳泰。
“陛下,臣妾或許有個人選。”
蘇錦意一邊說着,一邊在腦海中對系統下達了指令。
“系統,給我掃描這本賬本上所有出現過的官員名單,篩選出‘品行’值在60以上,且與陳泰核心集團‘關系網’較爲疏遠的目标。”
【叮!正在執行掃描與數據分析……】
【掃描完成!】
【符合條件的目标共計一人。】
【姓名:李牧】
【官職:河南知府】
【年齡:四十八】
【能力:88】
【忠誠:60(對大夏)】
【野心:40】
【潛力:75】
【品行:75】
【狀态:壓抑、恐懼、掙紮】
【關系網:與陳泰派系呈‘排斥’狀态,與布政使錢德義‘表面同僚’……】
【軟肋/弱點:唯一的兒子在京城國子監讀書,爲人迂直,渴望做出政績卻無力回天。】
找到了!
蘇錦意的嘴角微微翹起。
這個李牧,簡直是完美的突破口!
品行高達75,說明他良心未泯。能力88,足以勝任知府一職。
最關鍵的是他的狀态,“壓抑、恐懼、掙紮”,這說明他正處于崩潰的邊緣,隻需要最後一根稻草。
“河南知府,李牧。”蘇錦意将這個名字點了出來。
“李牧?”
夏淵庭皺了皺眉,顯然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
“朕記得,他是五年前恩科的進士,寒門出身,當時策論寫得不錯,被外放到河南。這幾年,考評一直都是中平,沒什麽亮眼之處。”
“陛下,有時候,‘中平’恰恰說明了問題。”
蘇錦意解釋道:
“在一個貪腐橫行的泥潭裏,一個人如果既沒有同流合污撈得盆滿缽滿,又沒有因爲清高而被排擠出局,隻能拿到一個不上不下的‘中平’考評,這說明他既有底線,又懂得自保。他不是沒有能力,而是被壓制得施展不出來。”
她将系統分析出的情報,用自己的話轉述了一遍。
“情報顯示,李牧爲人尚有良知,對陳泰等人的所作所爲極爲不齒,但因爲不是陳泰一黨,一直被死死壓制。”
“他隻能在職權範圍内做些表面文章,比如象征性地開設幾個粥棚,安撫流民,但杯水車薪,根本無濟于事。他的内心,一定極爲痛苦。”
夏淵庭立刻明白了蘇錦意的意圖。
“你想策反他?”
“是的。”蘇錦意點頭,“但不能我們出面,那樣會吓到他,甚至可能被他當成是陳泰設下的陷阱。”
對付這種謹慎而又充滿恐懼的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攻心。
“晚晴。”蘇錦意看向一旁靜立的晚晴。
“娘娘請吩咐。”
“小印子教你的模仿筆迹之術,學得如何了?”
晚晴自信地回答:“尋常人的字迹,看上三遍,便可模仿八九分像。”
“好。”
蘇錦意從“萬民折”中,抽出了一頁。
這一頁記錄的是一樁侵占城郊良田的案子,經手人是知府衙門的一名主簿,雖然不是李牧親爲,但上面蓋着知府衙門的大印。
“把這一頁的内容,原封不動地抄錄下來。”
蘇錦意的手指在紙頁上輕輕一點,聲音帶着一絲冰冷的算計。
“今晚,想辦法,神不知鬼不覺地,将這張紙,放到李牧的書房,他的書桌上。”
晚晴沒有任何猶豫:“是,奴婢明白。”
夏淵庭看着蘇錦意,神色複雜。
他發現,自己這個慧嫔,不僅在朝堂大局上看得透徹,在玩弄人心這種細微之處,更是有着一種近乎可怕的天賦。
一張紙,足以成爲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
深夜,河南知府衙門,後宅書房。
年近五旬的李牧,揉了揉酸脹的眼睛,滿臉疲憊地推門而入。
白天,他又被布政使錢德義叫去“喝茶”,話裏話外都在敲打他,讓他“管好”城裏的災民,不要鬧出亂子,影響了巡撫大人的清靜。
他心中憋着一股無名火,卻又無處發洩,隻能回來獨自生悶氣。
他走到書桌前,正準備坐下,動作卻猛地一頓。
桌上,那支他慣用的狼毫毛筆旁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張紙。
一張折疊起來的、材質粗糙的賬頁紙。
他很确定,自己離開書房時,桌上絕對沒有這張紙!
是誰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