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近鄉情怯,越接近京城,蘇添嬌就走得越慢。
原本小半日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一日。
直到太陽接近落山才到達城門口。
“祖母,這個嬸嬸我在上一個縣城的時候見過,當時她比我們早一日出發,沒想到和我們同時到達京城!”
一個小姑娘,掀開馬車簾子,眨着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小胖手滿是驚喜地指着蘇添嬌。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婦人高傲地掃了眼蘇添嬌,一把将小姑娘摟進懷裏,擡着下巴優越感十足。
“兩條腿,怎麽比得過四條腿?乖乖,這就有錢财的好處,别管這些窮鬼,我們先進城。聽說京中新開了一家叫做鮮豚居的酒樓,味道極不錯,我們用完晚膳再回府。”
簾子放下,馬車被放行通過,進入城門。
蘇添嬌仰着頭,正在打量闊别許久的城門,聽到老婦人的話,瞬間有一種躺着中箭的感覺。
嘿!
蘇添嬌扯了扯手中的狗繩,垂眸掃視了下此時的自己。
粗布衣裙沾了些塵土,鬓邊碎發被風吹得亂飛。
罷了,看起來的确也不像是個有錢的。
蘇添嬌垮下肩膀,牽着土狗穿過城門,眉間帶着股漫不經心的勁兒,像是在逛自家後院。
“站住!”
兩把長尖槍攔在她的面前。
蘇添嬌從懷裏把路引掏出來,遞了過去。
守門的小将瞥了一眼,沒有接,語氣嚣張。
“有路引也沒有用,你要進城做什麽?看你這穿着打扮,也不像是住在城裏的。”
蘇添嬌擡了擡眼皮,虛心請教。
“那住城裏的該是什麽樣?以前不是有路引就行嗎?現在還需要盤問得這般仔細?剛剛前面進去的那些人,怎麽沒有看你盤問?”
那小将嚣張不改,用下巴瞧人:“你沒有看到人家坐的是馬車?跟你兩條腿趕路的能比?少廢話。咱們大皇子、二皇子下個月二十八日大婚,肯定需要加強戒備,如果讓敵國奸細混進了怎麽辦?”
“原來如此,你說的倒是有幾分道理。”蘇添嬌認可地點了點頭,老實回答:“我家的确不住在城裏面,但我閨女在京城開了家酒樓,還說下個月要大婚,我是來阻止她成婚的。要不就行個方便?”
那小将聽了,嘲諷地大笑起來。
“哈哈,你騙誰呢!你家女兒是鄉下的吧,能從鄉下嫁到京城來,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了吧,你還來阻止?下個月成親,還在京城開酒樓,這情況不就是未來的皇子妃,蘇秀兒蘇姑娘嗎?别告訴我,你是蘇添嬌!”
“我就是,你眼光真準!”蘇添嬌豎起大拇指。
小将氣得差點咬到自己的腮幫子。
真是瘋了,給個竿子就往上爬。
他徹底黑了臉,直接用長尖槍驅趕:“你是蘇添嬌,那我就是蘇添嬌的祖宗。走走走,别來這裏瞎搗亂。”
“汪!”土狗立即沖過去呲牙狂吠。
小将吓得差點丢了七魂三魄,狼狽的往牆腳跑。
“大淵回來。”蘇添嬌阻止的扯了扯繩,将土狗拉了回來。
她笑着道:“這大概就是當我祖宗的報應,畢竟我祖宗早入土了。
蘇添嬌從懷裏又摸出卷明黃色的錦緞遞了過去,歎了口氣:“這年頭,說真話都沒有人信。路引不行,要不你再看看這個?”
“不看,我不接受賄賂!”小将尴尬地扯了扯衣襟,站了回來,拒絕地把頭扭到了一側。
餘光恰巧看到從錦緞中露出的五爪金龍的那半截爪子,他頓時把頭重新扭回來,雙手接過,打開。
确認後,他雙眼瞳孔猛地一縮。
錦緞上不但繡着的五爪金龍,邊緣還綴着皇家特有的流雲紋,最下方蓋着鮮紅的“皇帝之寶”印玺。
這是皇上诏令!
蘇添嬌等了半天,見小将沒有動靜,擔心不夠分量,又從懷裏掏出一塊玄鐵令牌遞了過去。
玄鐵令牌上面雕刻着纏枝蓮紋,寫着長公主三個字。
這簡直是雙重爆擊!
小将雙手一抖,臉色立即變得蒼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頭重重磕地:“小、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求……”
“聒噪!”小将話還沒有說完,蘇添嬌已經出聲打斷。
她抽回錦緞跟令牌,踢了踢他的衣角:“起來吧。别耽誤我進城!我還要去那鮮豚居,找我女兒!”
蘇添嬌進城,走出一段路程後,突然想到什麽,又退了回來。
那剛剛起身的守門小将,膝蓋一軟,又跪了下去。
蘇添嬌掃了他一眼道:“别跪着了,你還沒有告訴我,鮮豚居怎麽走?”
您也沒有問啊!小将心想着,伸出手恍惚地指了指方向。
蘇添嬌點了點頭,随後戲弄地比畫了個抹脖子的手勢:“不許向任何人洩露我的行蹤,否則,殺了你!”
小将吓得身體再次一抖,不敢吭聲的垂頭盯着自己腳尖,直到蘇添嬌的身影徹底消失了,他還沒有從方才的玄幻世界中清醒過來。
那穿着十分簡單樸素的婦人,竟是許久沒有公開露過面的長公主!
她說自己的女兒是蘇秀兒,那豈不是說,蘇秀兒是長公主的女兒?
蘇秀兒的娘不是長公主和皇上的恩人嗎?怎麽變成長公主本人了!
不行,這件事他必須要上報!
哪怕冒着殺頭的危險,也要上報!
小将側頭,簡單吩咐自己手底下的小兵繼續值守,自己一刻不敢耽擱地匆匆離開了城門口。
鮮豚居。
這會已經到了日落時分,酒樓裏面依舊熱鬧,但三百位客人已經滿位。
現在隻上菜,已經不再招待新客。
有客人吃完,陸續離開。
一位穿着富貴,氣質高雅的婦人,在用完飯後不急着離去,而是站在櫃台前,打量着正埋頭算賬的蘇秀兒。
“這位夫人,可是還有什麽别的需要?”蘇秀兒将頭擡了起來,笑眯眯看向婦人。
見人三分笑,财神爺想不眷顧都難。
青春貌美的姑娘笑起來真好看,眼睛烏黑澄清,鼻梁高挺,唇瓣如同薔薇,同爲女人見了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婦人點頭:“的确有些事,需要麻煩蘇掌櫃。今日我在鮮豚居吃過的幾道菜都很美味,尤其是那豬肉,的确是鮮。我想再額外訂購二十斤豬肉,蘇掌櫃可否幫我送到府上?”
“當然可以!”蘇秀兒立即答應,像這種用過膳,要定豬肉的客人,這幾天不在少數:“不知道夫人府在上哪裏?我這就讓人給您送過去。”
婦人說道:“武平侯府。”
蘇秀兒握着毛筆要在紙上填寫的手立即一頓,水眸輕擡,再次認真地看向眼前婦人。
婦人臉上笑容未變,繼續溫和地解釋。
“我是甯碩辭的母親!蘇掌櫃别誤會,我今日來并不是要找你麻煩,而是專程來道歉的。我那兒媳婦,以前都随着我兒子在外地任上,最近才回到京城。”
“我也沒有想到,她突然就上門下聘了。給你帶來了困擾,真是抱歉!”
蘇秀兒不僅長得漂亮,還内核穩定。
從一個鄉下殺豬女,一躍成爲皇子妃候選人,還能繼續待在酒樓裏面,熱情地招待客人着實難得。
都說窮人乍富,不見得能守得住那筆财富。
蘇秀兒給她的感覺,不但能守得這富貴,怕是還能繼續揚帆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