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她要是真想躲,還是能夠躲的。
她站着沒動,隻因躲躲藏藏從來不是她的作風。
而且她也懶得動,她不想和蕭長衍起沖突,隻是單純覺得自己虧欠他,并不是怕他。
若是因爲女兒的到來,蕭長衍非要不依不饒,她就不伺候了,這個罪大不了就不贖了。
蘇添嬌瞧着抱着自己胳膊的女兒,瞥了眼蕭長衍,語氣也不太好地道:“某些人閑着沒事,想來落雁湖走走,一不小心就碰上下大雨了。正好這宅子的主人趙大夫是某些人的師妹,我們就過來躲雨。”
一想到明知要下雨還來落雁湖,蘇添嬌就滿肚子怨氣。
這落雁湖又不會跑,想要來玩,就不知道選個晴天嗎?
而且落雁湖風景真算不上好,就算是想要遊玩,其實也可以選擇别處。
但話音剛落,蘇添嬌表情突然一凝,瞳孔微縮,猛地看向蕭長衍。
終于有了頭緒,想到了蕭長衍爲何執意要今天來落雁湖賞景的真正原因!
二十多年前的今日,十一月十八日,她記得自己正是赴了溫栖梧的約,來了落雁湖賞景。
所以蕭長衍這幼稚鬼,是在跟溫栖梧比嗎?
意思是她和溫栖梧做過的事情,他也要和自己做一遍,是吧?
難怪之前在落雁湖邊的時候,總感覺蕭長衍氣壓極低,也總是陰陽怪氣地和她說話。
說什麽地方是同一個地方,陪在身邊的不是同一個人,所以心境就會發生變化,就會失落?
她失落個鬼!當初她和溫栖梧就草草在湖邊走了一圈,連上船遊湖都不曾。
如果不是蕭長衍今日執意要來落雁湖,曾經和溫栖梧來過落雁湖一事,她早就忘記了。
“哦,所以您就遇上詩琪了吧?還真是湊巧啊。”
蘇秀兒聽出蘇添嬌的話中之意,指尖輕點下巴,眼神裏帶着看熱鬧的好奇,視線在蘇添嬌和蕭長衍之間來回轉動。
蘇秀兒與蘇添嬌有說有笑,完全沒有察覺,因她的這聲“娘”給在場大半數人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創傷與震撼。
首當其沖的就是鍾敏秀,她驚得瞳孔驟縮,嘴巴微張,臉色瞬間煞白,身體晃了晃。
蘇秀兒的娘,就是長公主。
現在蘇秀兒叫眼前婦人爲娘,她豈不代表眼前的婦人就是長公主。
那她一直在貶低眼前的婦人,豈不是在貶低長公主。
而且更加愚蠢可笑的是,她竟當着長公主的面,挑撥她與蕭長衍的關系。
難怪蕭長衍明明在說長公主,始終看着這婦人,原來這就是真相!
鍾敏秀心理防線徹底崩塌,整個人如同脫了力,往地上倒去。
遠明早看出她站不住了,見狀非但沒扶,反而順着她倒下去的勢頭,好心地松了手,省得她借力撐着,倒能讓她更幹脆利落地摔在地上。
“咚”的一聲悶響,鍾敏秀重重摔在青石闆上,尾椎骨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疼得她眼前發黑,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
可她不敢哭出聲,隻能死死咬着嘴唇,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她知道,自己完了。
得罪了長公主,别說再讓趙大夫給她治臉,讓父親給她讨回公道,怕是回到府中,父親能不能再安穩讓她活着,都是未知數。
此刻的鍾敏秀連放手最後一搏的力氣都沒了,之前強行撐着那口氣也散盡了,獨自癱坐在地上,如同喪家之犬,狼狽又絕望。
可也沒有人再管她。
幾乎是同一時間,趙言歡和趙慕顔都僵住了動作,齊刷刷地朝着蘇添嬌看了過去。
師徒倆的表情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先是瞳孔驟縮,滿眼的難以置信,随即眉頭擰成一團,眼底翻湧着震驚、茫然,還有幾分難以言喻的荒唐。
她們腦子裏都在瘋狂轉着同一個念頭。
不可能!眼前這個被蘇秀兒挽着胳膊、語氣不耐的婦人,怎麽會是蕭長衍恨之入骨的長公主?一定是哪裏弄錯了。
她們甯願相信,這隻是蘇秀兒對親近之人的昵稱,或許眼前的蘇姑娘是秀兒認的幹娘,也不願接受那個颠覆認知的真相。
畢竟她們這些年跟着蕭長衍,恨長公主恨得真切,認定她是害了蕭長衍失嗓、斷腿的元兇。
若是蘇添嬌真的是長公主,那她們這些年的憎惡和憤慨,不就成了天大的笑話?
更讓她們無法接受的是,蕭長衍分明對長公主恨之入骨,卻又将人藏在心尖上,爲她單獨建立一座府中谷,爲她多年未娶。
這豈不是說,她們一直以來堅守的立場,從根上就錯了?
一個绯色的身影從門外掠了進來,蘇驚寒進門後急刹車,眼睛亮得像星星,腳步不自覺往前湊了兩步,新奇又興奮地盯着蘇添嬌打量。
他算是在場極少數得知蘇添嬌真實身份時,面上露出喜意的人了。
“姑……姑?秀兒,這位真的是姑姑嗎?”蘇驚寒想認,又怕認錯了,期待地目光落在蘇秀兒的身上,激動的想要立即得到結果。
他從小到大不知道聽人說過多少次,他這位傳奇的姑姑。
父皇、母後對姑姑很推崇,耳濡目染,姑姑也就成了他的偶像。
蘇驚寒這聲急切的“姑姑”,像又一記重錘,砸在趙言歡和趙慕顔心上。
兩人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原本還抱着的那點僥幸,瞬間被擊得粉碎。
她們眼神死死鎖定蘇秀兒,呼吸屏住,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抖,等着那個能定她們“立場生死”的答案。
若是蘇秀兒點頭,她們這些年的堅持,就徹底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鬧劇。
蕭長衍将害他損失嗓子,害他斷了雙腿,害他舅父的仇人,珍藏在心間,卻一點也沒有向她們透露過。
這就昭示着,她們在蕭長衍心中,根本算不上真正的自己人。
蘇秀兒松開了抱住蘇添嬌胳膊的手,言笑宴宴,大大方方的替蘇添嬌和蘇驚寒做了介紹。
她先是指着蘇添嬌對蘇驚寒道:“沒有錯,眼前這位貌美如花,極爲不靠譜的夫人,就是你的親親姑姑。”
接着,又對蘇添嬌道:“娘,這位長得俊朗,有着一雙狐狸眼,肚子裏裝的全是墨水的公子,就是您的大侄子,當朝大皇子,也是我的大表弟。”
說到最後時,故意加重“大表弟”三個字,眼神促狹地瞟了蘇驚寒一眼。
蘇驚寒瞧着蘇秀兒一本正經的介紹,擡手揉了揉眉心,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