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灑在臉上,溫暖如擁抱。
邱清閉着眼睛,任由疲憊席卷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每一根骨頭都在顫抖,精神像被抽空的容器,隻剩虛無。
但她還握着商牌。
握着那塊冰涼、沉重、布滿裂痕的牌子。
遠處傳來輕微的咳嗽聲。
是老夫子。
邱清睜開眼睛,轉過頭。
老夫子癱倒在營地邊緣,胸口微弱起伏,嘴角還在滲血。他睜着眼睛,看着天空,看着陽光,看着——
她。
老夫子嘴唇動了動。
沒有聲音。
但邱清看懂了。
他在說——
“過來。”
邱清想站起來。
雙腿卻像灌了鉛。
不,比鉛更重。像是整座山壓在膝蓋上,像是大地長出無數根須纏住腳踝。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但皮膚下浮現出細密的金色紋路,像某種古老的圖騰,像星月族血脈蘇醒的印記。
那些紋路在發光。
微弱,卻持續。
邱清深吸一口氣。
吸氣時,胸腔傳來撕裂般的疼痛。肋骨至少斷了兩根,内髒像被重錘砸過,每一次心跳都帶着鈍痛。但她還是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
站起來了。
一步。
兩步。
三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都讓金色紋路更亮一分。
她走到老夫子身邊,緩緩跪坐下來。膝蓋觸地的瞬間,整個人幾乎癱軟下去。她伸手扶住老夫子的肩膀,觸手冰涼,像摸着一塊即将熄滅的炭火。
“夫子……”
邱清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老夫子轉動眼珠,看向她。
那雙渾濁的眼睛裏,此刻卻異常清明。他盯着邱清的臉,盯着她眼中尚未完全熄滅的金色火焰,盯着她皮膚下那些閃爍的紋路。
然後,他笑了。
笑容很淡,淡得像随時會消散的晨霧。
“你……做到了。”
老夫子說。
每個字都帶着血沫。
邱清點頭。
她想說什麽,喉嚨卻像被堵住。她想問老夫子的傷勢,想問接下來該怎麽辦,想問——月璃真的回不來了嗎?
但所有問題都卡在喉嚨裏。
化作沉默。
老夫子似乎看懂了她的沉默。他艱難地擡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邱清會意,伸手探入老夫子懷中,摸到一個溫熱的玉瓶。
瓶身觸感細膩,帶着老夫子微弱的體溫。
“三……三顆……”
老夫子喘息着說,“你……一顆……我……一顆……剩下一顆……給……”
他的目光轉向遠處。
邱清順着他的視線看去。
楚墨趴在地上。
七竅流血,身體扭曲成詭異的姿勢,像一具被随意丢棄的破布娃娃。但——他的胸口還在起伏。微弱,幾乎看不見,但确實在起伏。
他還活着。
邱清握緊玉瓶。
瓶身冰涼,瓶内丹藥滾動的聲音清脆。
她拔開瓶塞。
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那是百年人參、千年靈芝、萬年雪蓮混合的氣息,帶着泥土的厚重、冰雪的純淨、陽光的溫暖。香氣鑽入鼻腔的瞬間,邱清感覺精神微微一振。
她倒出一顆丹藥。
丹藥呈淡金色,表面有細密的丹紋,像某種古老的文字。丹藥在手心微微發熱,像有生命在跳動。
邱清将丹藥送到老夫子嘴邊。
老夫子搖頭。
“你……先……”
“不。”
邱清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
她将丹藥塞進老夫子口中。丹藥入口即化,化作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老夫子身體一震,胸口起伏變得明顯了些,嘴角滲出的血沫開始減少。
邱清又倒出一顆。
自己服下。
丹藥入腹的瞬間,一股暖流從丹田升起,迅速蔓延全身。斷裂的肋骨傳來麻癢的感覺,内髒的鈍痛開始減輕,精神上的疲憊像被溫水洗滌,雖然依舊沉重,但至少不再瀕臨崩潰。
她看向玉瓶。
還剩一顆。
邱清站起身,走向楚墨。
每一步都踩在焦黑的土地上。土地已經不再散發黑暗氣息,陽光照耀下,焦黑表層開始剝落,露出下方新生的嫩芽。那些嫩芽是淡綠色的,帶着露珠般的光澤,在風中輕輕搖曳。
生機在回歸。
邱清走到楚墨身邊,低頭看他。
這個男人——前世背叛她的兄長,今生勾結玄影的叛徒,此刻像條死狗一樣趴在地上。他的臉埋在泥土裏,看不清表情,隻能看見後腦勺上沾滿血污的黑發。
邱清蹲下身。
伸手探向楚墨的脖頸。
脈搏微弱得像風中殘燭,随時會熄滅。
邱清握着玉瓶,猶豫了。
三息。
五息。
十息。
最終,她拔開瓶塞,倒出最後一顆丹藥。
但她沒有喂給楚墨。
而是将丹藥捏在指尖,懸在楚墨嘴邊。
“楚墨。”
邱清開口。
聲音冰冷,像冬日寒冰。
“我知道你聽得見。”
楚墨的身體微微顫抖。
很輕微。
但邱清看見了。
“這顆丹藥能救你的命。”邱清說,“但我要你回答三個問題。答對了,丹藥給你。答錯了——或者撒謊——”
她沒有說完。
但意思很清楚。
楚墨的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
像破風箱在拉扯。
邱清将丹藥又靠近一寸。
藥香鑽入楚墨鼻腔。
他的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
“第一,”邱清說,“玄影死了,神秘組織還有多少高層?”
楚墨沉默。
三息。
五息。
“嗬……嗬……”
他艱難地開口,聲音像砂紙摩擦石頭,“黑……黑袍長老……十二人……已死……六人……剩餘……六人……分散……各國……”
“名字。”
“不……不知道……他們……隻用代号……玄影……直接……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