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來學堂讀書的,不說家境優渥,至少也是小康之家。農戶人家的孩子,鮮有讀書的。手裏有些零花錢,不是什麽稀罕事兒,蘇辛集賺他們的銀兩,毫無負罪感。
好幾個人一聽說是孤品,都心動了,不過也有人說起了風涼話。
“咱們這裏是學堂,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到了商業街呢!”
“是啊,聽說蘇家娶媳婦沒陪嫁,日子自然是艱難些,眼瞅着生意都做到學堂裏了。”
“哼,真是有辱斯文!”
爲首挑釁的人是鄧明光,聽說在學堂上了四五年學,才剛剛晉升玄字班。要不是家裏有幾個錢,還真是供不起他。
蘇辛集聽了,并未放在心上。筆和畫都是别人主動求購的,送上門的賺錢機會,難道他還能不要麽?
蘇辛集翻看着筆記,趁熱查漏補缺,說風涼話的人以爲蘇辛集是怕了,又哄笑起來。
“啪!”大師兄溫長豐看不下去去,狠狠拍了下桌子:“都少說幾句,你們能來這裏讀書,誰不是靠着家裏的營生?”
“大師兄,我們跟他可不一樣,我們家的營生是有正經拍照的,他這是非法經營。”說話的人面白微胖,一激動渾身的肉都在顫。
蘇辛集詫異的看向溫長豐,沒想到大師兄會公然維護自己。
“怎麽,啞巴了?在蘇府還真是牙尖嘴利,這出了門,就慫了?”
溫長豐也是見識蘇辛集在婚宴上的表現,這才對他有些改觀,結果現在被這些人騎到頭上,他連屁都不敢放,作爲大師兄溫長豐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大師兄教訓的是,你若想要筆,我可以多給你五支如何?”蘇辛集伸出五根手指,沖着溫長豐比劃了一下。
溫長豐嘴唇抖了抖:“臭小子,我是缺你那點筆?”
說正事兒呢,還還想要賄賂我,就算是白送,我也不可能替你出頭的!
“……”蘇辛集扶額,這變相降價大師兄你是看不明白麽?
場面一度尴尬,恰好這時,一塊碎銀子出現在蘇辛集面前。
蘇辛集擡頭,看到此人是坐在面前的楊聞道,眼底閃過一抹意外。
“楊兄?”
“我想要預定一副畫。”
蘇辛集喜笑顔開:“行啊,楊兄幫我開張,回頭送你兩支筆。”
四錢銀子的生意,娘子,咱們的生意是越來越好了!
“楊兄可以把具體需求寫給我,比如說某本話本中的場景,或者人物,亦或者你想象中的人物,都是可以的。”
蘇辛集表現的很貼心,畢竟夫子是禁止大家讀些雜七雜八的話本子,有訴求還是寫下來的好。
“嗯。”
随後又有兩個同學定了筆和畫,蘇辛集甚是開心,學習上更是賣力了。
周夫子不知道這些,看着蘇辛集如此用心,對這個入室弟子滿意的很。
上午散學,周夫子特意留蘇辛集一起吃飯,蘇辛集本是想要拒絕,夫子卻道:“你是我的入室弟子,等同于我的兒子,怎還如此生分?”
蘇辛集無奈,隻得答應下來。
散學後,蘇辛集一出學堂,就看到了母親林沐芳。看到母親抻着脖子,朝着學堂門口張望,蘇辛集鼻子一酸。想必是母親擔心他來學堂被人欺負,所以才在學堂門口等着接他回家。
“看,那個人好像是蘇辛集的母親?”
“都多大了,還要接送,這母親還真是一刻離不開兒子啊!”
“你懂什麽,聽說他父親早亡,他母親就守着這個獨苗苗呢,自然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碎了。”
“難怪,之前人家都說蘇辛集是個癡呆的,想必是她母親慣的。”
鄧明光故意取笑,周圍幾個人跟着哄笑起來。這些人便是之前對蘇辛集在學堂賣筆、賣畫冷嘲熱諷的那一群。
蘇辛集有些不悅,說我是媽寶男?
不給你們點顔色,就不知道天有多高了是吧!
“集兒,天色不早了,咱們回家吧。”林沐芳擔心兒子被人欺負,有些窘迫的喊了一嗓子。
蘇辛集沖着母親點頭:“娘,你等我一會兒。”随後走到鄧明光幾人面前。
“你們家是住在大海邊上的麽?”
“什麽意思?”鄧明光等人不明所以。
“說你管的寬啊!”路過的胡天慶插了一句。蘇辛集沖着胡天慶微微一笑,随後看向鄧明光等人:“家父早亡,母親一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爲了能供我念書,更是不吃辛勞。你們看不到爲人父母的難處就算了,怎可輕易取笑?”
鄧明光皺眉,不對啊,之前他們可沒少玩弄蘇辛集,他都沒什麽反應,怎麽如今像是換了個人?
旁邊的小夥伴多數都覺得蘇辛集是在強撐,可鄧明光卻覺得有些詭異,蘇辛集不卑不亢,看起來跟之前确實不一樣了。
不等鄧明光再度開口,旁邊的跟班道:“蘇辛集,你們三房連個撐門面的人都沒有,你何必拿着你爹的賣命錢出來嘚瑟,書不是你這樣的人讀得起的!”
見林沐芳站在巷道裏,有些畏手畏腳,這些人更放肆了:“蘇辛集,你還是回去做個逍遙人吧,隻要老爺子還在,左右少不了你有口飯。”
“我讀不讀書,跟你們有關系麽?鄧明光,你能讀書,不也是靠你爺爺麽?”
“呵,明光兄可跟你不一樣,他可是鄧家這一代唯一的嫡系男丁,不像你爺爺,偏心大房二房的厲害。你們三房還得靠你出來賣畫支撐,就算是夫子收你,又能堅持幾日?”
讀書是個燒錢的事情,蘇辛集當然清楚對方的意思。
“跟你有什麽幹系。”蘇辛集翻了個白眼。
周夫子讓來的,輪得到你們這些人說三道四的麽?
“放肆!”
那些人剛舉起手,林沐芳便沖到兒子前面,像是護犢子的老母雞:“你們欺人太甚!”
蘇辛集看的真切,明明母親已經吓得手都在抖,還是奮不顧身的沖到這些人面前,奮力保護自己,這一刻,蘇辛集是真的被溫暖到了。
正當雙方僵持的時候,一道聲音傳來:“你們這是長本事了?我怎麽沒看出來,欺負同窗是一把好手啊!到底是誰有辱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