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辛集提出了更深層次的問題,這是魯秉策從未想過的。
“這個,主要還是爲了我爹吧,他一直希望能改變階層,讓我入仕。我個人的話,也是看到了很多底層百姓的艱辛,想要幫幫他們。至于當了官,能做什麽,究竟怎麽做,我還真的沒考慮過。”魯秉策覺得那些離自己挺遠的,認識蘇辛集之前,他覺得自己這輩子能過縣試就是極限,如今似乎對府試多了幾分把握。
“你從現在開始,可以抽空想一想。其實也不止是你,學院中的大多數學子,對官場都沒有多少概念。即便是白鹿洞書院,能考中進士的也寥寥無幾。但若是不想,就更沒有中的可能。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如今這個時刻,你可以通過程文集揣摩下王知府的爲官之道。”對魯秉策的提點,也隻能到這裏,時間有限,說多了反而會給他太大壓力。
“師父,那你爲什麽要參加科舉,走仕途?”魯秉策反問道。
“我爺爺是進士出身,在他眼裏,獲得功名的子孫那才是家族的中流砥柱。未開蒙之前,我是想得到爺爺的認可,爲母親争光,因爲隻有爬上去,才能保護想要保護的人。這也是我唯一的出路。”蘇辛集頓了頓:“後來通過縣試、春招來到了學院,見識了更廣闊的世界,我發現世界很大,讀書有更深層次的意義,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應該就是我讀書的動力吧。”
蘇辛集有感而發,魯秉策心中默念: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好遠大的抱負,怪不得父親說他是個人物,絕非池中物!
這一刻,魯秉策下定決心,此生一定要追随蘇辛集的腳步,走下去,看看這樣的人物,究竟能掀起怎樣的風雲變幻。
時間眨眼到了府試前夕,這次有同窗陪伴,魯秉策家裏又是個愛張羅的,與之交好的幾人,都給準備了東西。落腳的院落就在考場附近,早早就有小厮灑掃幹淨,收拾妥當了。
萬安府下轄十三個縣,每個縣今年通過縣試者五十人上下,參加府試的學子,接近七百人,錄取者也就是五六十人。雖說每次都會浮動,但十人之中,最多也就一個通過府試的。當然,若是不出意外,縣案首是妥妥的通過者,能成爲各縣案首,必然是縣令極爲看好的學子。
府試由知府主考,都是同朝爲官,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曆年縣案首都是榜上有名,隻是排位的問題而已。
換句話說,這五六十個名額,十三個縣案首已經提前鎖定,剩下四十來個名額,才是普通學子能夠争奪的。落榜之人還是多數,童生雖然沒有官身,但也算是整個府城中的佼佼者了。
蘇辛集、葉墨軒等人提前兩日來到魯家準備的小院。
其他同窗便沒有那麽幸運了,萬安府的客棧,此刻是人滿爲患。送考之人、趕考學子、南來北往的客商雲集,客棧趁機坐地起價,翻一倍都算心地善良。
明知道如此,可學子們也不得不住,除非不參加科舉考試。随着考試将近,府城也愈發熱鬧起來。
客棧、食肆、甚至是街邊,都有人在慷慨激昂的讨論時政。這可是在縣城裏看不到的風景,這般氛圍下,仿佛不探讨幾句時政,就不算是讀書人了。
蘇辛集等人住在魯家的小院裏,倒是難得清淨。白天大家還是照舊溫習,做最後的沖刺,晚上便去街上溜達,一方面是舒緩下緊張的心情,消消食,另一方面蘇辛集是真的怕近視了。大昭朝可沒有眼鏡,真的近視,那就難辦了。
萬安府宵禁前,還是很熱鬧的。路邊都是小商販,偶爾也能看到書生模樣的人在讨詩詞歌賦。蘇辛集在大街上走着,感受着府城繁華,突然聽到有人提到他的名字。
駐足細聽。
“你是不知道,山陰縣案首開蒙才三個月,便縣試高中。這山陰縣肯定是人才凋敝,才會如此,有手就能上榜,真是太不堪了。”
“是麽,怎麽可能?那山陰縣這次選拔的士子豈不就是個陪襯?對了,你說的縣案首既然有如此天賦,爲何不早點讀書,即便是家中貧困,族中若是知道他天賦過人,也會舉全族之力栽培的吧?”
“什麽天賦過人,都是噱頭。你不知道,我表姑就是山陰縣的,我表姑父就是給蘇家供應菜的,蘇家三少爺是個白癡,經常被二房家的欺負。好像是娶了謝嫣兒,體會了男女之事,這才開竅了。二房都後悔死了,本來這婚事是說給二房家的次子,謝家老頭犯了事兒,得罪了當朝閣老,聖上賜婚,蘇家不敢回絕,這才把傻子推出來擋事兒,誰知道因禍得福……”
說話的人尖嘴鳳眼,一看就是好八卦的。
“還有這等奇事兒,我倒是很好奇,謝家小姐是什麽樣的妙人兒,不如等府試過後,咱們兄弟去山陰縣拜會下你表姑父?”另外一人身着白衫,表面看上去斯斯文文,沒想到說話這般不着邊際。
倆人相視一笑,眼中滿是猥瑣。
蘇辛集對這些倒是不在意,謝嫣兒可是正兒八經的武人,别說是這倆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就算是蘇家的家丁一起上,她也能分分鍾控制局面。還有那個入畫,總是鬼鬼祟祟的,看那手腳,也是個武道中人。在山陰縣,能爲難的了她們主仆的人,不多。
正要離開,就見魯秉策腳下生風,一股勁兒沖了過去:“枉你們還自诩讀書人,不知道非禮勿言麽?你們如此議論他人,與長舌婦何異?”
蘇辛集心中一歎,原本他不願意在這個節骨眼上消耗心力,這才佯裝沒聽到,誰知魯秉策沉不住氣,沖了過去,也罷,他蘇辛集不是怕事兒的人!
尖嘴鳳眼的士子冷笑了一聲,眼中滿是不屑:“怎麽,踩到你尾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