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微停頓,蘇辛集轉身,看向衙門口的士子:“誰知高家公子利用家族權利,第一場便安排我去廁号,見我不受影響,第二場讓衙役故意毀我程文紙,見我不服,竟然拔刀相向。後來通判梁洲又是非不分,硬是要給我扣一頂擾亂科考現場,涉嫌舞弊的帽子。幸虧聖上隆恩,福澤萬民,給我自證清白的機會,我當場默寫了答卷,曆經曲折,終于獲得了府試案首,連中兩元,這讓高家公子徹底眼紅,再次動用莺歌這枚棋子,想要毀我名聲!”
高建邺大驚,幾乎是吼出來的:“大人明鑒!這小子滿嘴胡言,我根本不認識什麽梁洲,更不認識什麽莺歌!”
“哦?不是你,那看來,都是高管家狐假虎威喽?你倒是說說看,這二人與我素未謀面,若不是有人威逼利誘,他們怎會随意攀咬?”蘇辛集反問道。
莺歌知道,自己就隻有這一次機會,連忙哭的梨花帶雨:“大人,此人自稱是高管家的外甥,醉紅樓的媽媽和姑娘們都能給我作證,若不是他拿出高家信物,我也不敢輕易相信,那信物如今還被我放在醉紅樓,大人派人同我走一趟,便知我沒有說謊。”
高建邺險些咬碎牙齒,惡狠狠地瞪着高管家,這點小事都辦不利索,要你何用?!
高管家慌的冷汗直流,他清楚高建邺的性格自私自利,若是真的到了那個地步,高建邺會毫不猶豫的選擇保護高家利益。
自知大事不妙,高管家心中閃過無數個念頭。
若高家打算放棄我,那我又何必維護高家?
場面一時陷入僵局,王知府突然感受到心慌氣短,高建邺真是糊不上強的爛泥,一手好牌,打的稀碎!
果然,衙門口的士子聽到高家買通通判,在考場打壓異己,那肯定也會左右科考成績,高建邺這個府試第三,水分就很大了。
不少士子都參加了多年的府試,一聽到有人暗中操控,左右科考成績,頓時怒不可遏。群情激憤,王知府也不敢貿然下定論,生怕自己不小心,沾上一身泥。
“來人,去醉紅樓,請老鸨,姑娘們前來問話。”
事已至此,就算是知府王俊想要給高家面子,也不可能當衆偏袒。若是剛才高建邺能壯士斷臂,果斷放棄高管家,這事兒還能點到爲止。如今又牽扯出了通判梁洲,想不追查到底,恐怕都不行了。
等待的過程中,蘇辛集站的有些腳酸,若是能坐會兒就好了,隻可惜,功名不夠……
現實再一次告訴蘇辛集,想要得到尊敬,參加科舉是最常見,也是最容易的路。
半個時辰後。
醉紅樓的老鸨、姑娘們就被帶到衙門。當着衆人的面,她們哪敢隐瞞,将高管家的外甥如何說服莺歌,留下高家信物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高管家聽後,心如死灰。
他算是徹底栽了!
醉紅樓這種地方,姑娘們最大的消遣就是嚼舌根子,誰得了好東西,誰又遇到貴人,這些消息就像是長了翅膀,很快就能傳遍整個醉紅樓。
高管家徹底沒救了,蘇辛集靜靜欣賞着高建邺的表情,若不是答應了王知府,你小子在我手裏,活不過一回合!
蘇辛集剛才有個細節沒有說,他之所以能有機會自證清白,根本不是什麽聖上福澤,而是他跟王知府的一場約定!
此時的王知府,心情是複雜的。之前跟蘇辛集确有約定,那不過是自己給愛才之心找個台階,不忍蘇辛集就此錯失良機。誰能想到,蘇辛集真的戳破真相,真當人證物證擺在堂前,王知府有些不敢判了。
高大人丁憂,并不是告老,他重歸朝堂的幾率極大……
權衡利弊之下,王知府把球踢給了高建邺:“高公子,人證物證俱在,你有什麽想法?”
想法?
我還能有什麽想法!
高建邺心中暗罵王俊,都到了這個份上,我的想法還能左右局面麽?
想要保護官聲,又不願意得罪我高家,想的挺美啊!
“大人,容我片刻。”
高建邺即便是有所怨怼,也不敢過多撕扯,眼下控制住局面才是最重要的。
“無妨。”
這點事兒王知府還是要通融的。
高建邺随後走向高管家,高管家本是跪在地上,看到面前多了一雙熟悉的鞋子,心中一驚,擡頭看向高建邺。
“建邺少爺,我……我知道錯了!”
在高管家看來,他辦事不利,可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隻是這一次陰溝翻船,若是自己态度誠懇,高建邺興許會動恻隐之心,找老爺出面調停。畢竟自己手裏,還拿捏着高府不少事兒呢!
下一秒,高建邺一腳踹在高管家的心窩,毫無防備之下,高管家翻倒在地。
“大膽!這些年在我高家作威作福還不夠,竟然跑去構陷蘇公子?說,這事兒到底是誰指示你做的?”
高建邺如此,就意味着要棄車保帥了。
高管家太了解高家的手段,知道高建邺是想讓他扛下所有!
他在高家二十多年,妻子孩子都是高家的奴仆,他不願意頂鍋,但也沒膽子反抗。
氣急攻心,高管家一口鮮血噴出,人便陷入昏迷。
高管家昏迷,剩下的事兒,高建邺想怎麽解釋,便怎麽解釋了。
“大人,高管家肯定是看着蘇辛集與我有口舌之争,才想着私下報複,幫我出口氣。我并不知情,完全是刁奴一人所爲,我高家痛心疾首,但絕不包庇,還望大人明察!”
高建邺知道事情不妙,隻能舍棄了高管家。這種毫無人性的做法,讓不少士子對高家,有了看法。
王知府心中微微歎息,随後道:“事情已經查明,高公子能當機立斷,本官很是欣慰。按大昭律法,賤籍辱有功名者,杖三十。念莺歌主動坦白,又是受人蠱惑,杖十,主犯三十。”
說着,王知府抽出簽子,丢在地上。
立刻有衙役上前,高管家和他外甥,就算是僥幸有口氣,也活不過今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