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人之心不可無,即便是高文德有理智,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能做出什麽事兒,誰也說不準。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蘇辛集直接把見面地點定在茶樓。
茶樓多好,氣氛優雅,人氣十足。
蘇辛集和魯秉策不緊不慢到了茶樓,就見夥計熱情地迎了上來。
“是蘇公子吧,貴客已經在樓上雅間等着了。”
剛一上樓,四名護衛便映入眼簾。魯秉策心頭一緊,小聲道:“都是武人,小心點。”
蘇辛集微微點頭,暗想日後也得打造一支武人小隊,保護自己。原本蘇辛集想要跟謝嫣兒學習點武道功夫,可倆人都沒時間,謝嫣兒忙着畫插畫,蘇辛集就更抽不出空來,即便是現在倆人見面的時間多了,蘇辛集也沒心思想那些舞刀弄槍的事兒,若是别的運動,他還可勉爲其難的做一做……
高家護衛似乎是聽到魯秉策的話,擡頭瞥了一眼魯秉策,眼中的寒意隔着幾米都能感覺到。
見魯秉策打了個激靈,蘇辛集道:“跟我進去。”
雅間裏隻有兩人,便是高家父子。
如今的高家小少爺哪裏有平日的風流倜傥,眼角滿是血絲,臉頰似乎有些紅腫,一副心緒不甯的神色。
對上蘇辛集,高建邺眼中滿是怨毒。
今日的局面,蘇辛集壓根不理會高建邺,他徑直走到高文德的對面,高建邺不情不願地站起來,蘇辛集客套了一句:“高少爺,氣大傷身,天大的事情都不如身體重要。”
高建邺嘴唇動了動,剛想要反擊,見到父親的眼神,隻能把到嘴邊的話眼下。
蘇辛集毫不客氣地坐在了高文德對面,高建邺在父親的注視下,灰溜溜地來到外面的套間,坐到了魯秉策對面。
高文德看到兒子沉不住氣的樣子,心中的怒氣更濃烈了。
作爲高家的子孫,竟然如此心浮氣躁,别人稍微幾句話,就能把他激怒,真是白費了多年來的栽培。
再度看向蘇辛集,高文德心中更是感慨,人家父親早亡,在家中備受欺淩,父輩中也就他大伯是個秀才,還是考了二十多年才僥幸中的。這樣的家族子弟,竟能在府城攪動風雲,高家積累多年,卻被小小少年郎逼到如此絕境。
這小子日後前途不可限量啊。
高文德雖丁憂在家,這眼光還是有的,隻是微微接觸,便知道蘇辛集是個硬骨頭。
“早就聽建邺提到過你,蘇公子連中兩元,将來必成大器。如今一見,比傳說中更具風采。”高文德客氣的說着。
蘇辛集對高文德也有了初步判斷,身爲高家家主,如今隻是一身布衣,說話謙和,跟高建邺站在一起,也就是外貌相似,言談舉止倒不像是父子。蘇辛集彬彬有禮的回應道:“聽聞高大人丁憂在家,上次去拜會也是不巧,并未有機會相見。今日得見,更覺您是個守孝之人,隻是高大人莫要太苦了自己,把福澤都留給子孫,要知道人過中年,這好日子可是過一日便少一日。倒是子孫們吃好穿好的日子,還有的是。”
高建邺本就意難平,聽到蘇辛集這般指桑罵槐,哪裏忍得住,蹭一下站起來。
高文德一個眼神過去,高建邺一個激靈回過神,道:“父親,我來給你們添些茶。”
“呵呵,我這是從苦日子一步步走出來的人,很多事兒都是習慣,如今高家産業多,孩子們福窩裏長大,難免驕縱了些。”高文德輕松便将蘇辛集話裏的刀鋒擋住了:“蘇公子,在此處約見,想必也是風雅之人,來嘗嘗小兒泡的茶。”
“那真是蘇某榮幸。”
高建邺知道今日是來講和的,即便是再不願,這杯茶也是要泡的。
紫砂小壺,泉水初沸,高建邺先以滾燙的沸水淋遍壺盞茶盤,取少量鐵觀音撥入茶壺,六七成滿,給茶葉留足了舒展的空間。
高建邺動作利落舒展,毫無半分倉促。蘇辛集不禁感歎,大家族的底蘊,果然深厚。平日裏在家,蘇辛集隻是喝燒開的井水,這已經算是不錯的了,普通農家連熱水都舍不得喝一口的。更不要說,洗茶具了。
柴火是要花錢的,即便是自己拾的柴火,那也是需要時間才能撿。感歎的功夫,高建邺已經把茶水倒入公道杯,随後分杯,将茶盞分别送到高文德和蘇辛集眼前。
蘇辛集笑着道:“高大人請。”
高文德并未客氣,端起茶杯放在鼻子下方,微微吸了一口氣,随後才輕嘬小口,動作極爲優雅。
“這茶藝不錯,蘇公子嘗嘗。”
蘇辛集順手拿起杯子,一飲而盡。
高建邺本就看不慣,見蘇辛集牛飲一般,小聲嘟囔了句:“暴殄天物!”
暴殄天物?
蘇辛集擡起眼皮子看向高建邺:“高少爺似乎對我有意見啊!”
高建邺見父親沒有開口的意思,便道:“這鐵觀音從吳溪山間種植,生長環境特殊,一年不過百十斤極品,你如此牛飲,不是暴殄天物是什麽?”
蘇辛集呵呵一笑:“高大人也是這麽認爲的?”
“品茗确實需要小口慢飲,感受其中香氣,蘇公子那般,要如何領略其中滋味?”高文德委婉的道。
“我倒是覺得,人生苦短,終究都是下肚的東西,沒必要太計較過程。時間應該用在更多有意義的事情上,比如爲天子分憂,爲百姓謀福!”
想要展示家族底蘊秀優越感麽?
蘇辛集偏偏不吃這一套,起身道:“書院明日還有夫子講學,這品茗的學問,二位繼續探讨,蘇某便不打擾了。”
蘇辛集這一番話,直接捅到了高文德的心窩子,他現在确實沒有資格爲天子分憂了,爲百姓謀福更是從未想過的事情。
見蘇辛集要離開,魯秉策連忙跟上。
門口,護衛擡手擋住去路。
“讓開!”魯秉策壯着膽子呵斥道。
這幾個都是武人,平日裏街上遇到,魯秉策也會繞着走,如今硬剛上,魯秉策後背一片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