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逍聽到“親大哥”這三個字,唇角剛剛揚起的弧度便僵住了。
眼底剛剛亮起的光,也迅速黯淡下去。
他扯了扯唇,眸中再次浮現出一抹難以言說的苦澀。
孟傾雪拍着他的肩膀,笑得一臉燦爛,渾然未覺他情緒的細微變化。
兩人又随意聊了幾句,武逍便有些心不在焉了。
“我那個,先回去了。”他低聲說了一句。
“大哥慢走。”孟傾雪揮了揮手。
武逍點了點頭,轉身離去,背影看着有幾分蕭索。
孟傾雪目送他走遠,這才轉身回了鋪子。
趙桂蘭、趙劉氏和劉美娟三人就立刻圍了上來。
“傾雪,我們剛才可都看見了!”劉美娟壓低了聲音,帶着一絲好奇。
“看見什麽了?”孟傾雪有些莫名其妙。
“那個李捕快啊!他剛才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我瞅着,他對你八成有意思!”
趙劉氏也連連點頭,湊趣道:“不錯不錯,那李捕快瞧着人也周正,長得有模有樣的,配你倒也不差。”
孟傾雪聽得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娘,三嬸,外祖母!你們想什麽呢?”
她哭笑不得地擺手,“我跟那位李捕快,不過是數面之緣,連話都沒正經說過幾句,甚至都算不上熟人,你們可真是想多了。”
“我想多了?”趙劉氏眨了眨眼,不太相信。
“當然是想多了。”
孟傾雪肯定地說道,“我跟他就是萍水相逢,連朋友都算不上。你們可别再胡亂揣測了。”
趙桂蘭在一旁聽着,臉上露出一絲可惜的神色:“要我說,方才那個武逍,瞧着對你很緊張。隻可惜……唉,可惜是個太監。”
孟傾雪笑道,“我和他表面兄妹相稱,實際情同姐妹,他緊張我也是正常的!”
随即孟傾雪又道:“聽說當公公的一般都喜歡男人,若我猜的不錯,他喜歡的應該男人。”
“喜歡……男人?”趙桂蘭徹底懵了。
孟傾雪嘻嘻一笑,又補充了一句:“你們想啊,太監配侍衛,那不是天生一對嘛。”
這話一出,劉美娟眼睛猛地睜大,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一拍手掌:“我懂了!”
孟傾雪好奇地看向她:“你懂什麽了?”
劉美娟低聲道:“武逍和那個李捕快……他們兩個才是一對!”
“你想啊,剛才李捕快跟你說話,那個武逍的臉色就不太對勁!我原先還以爲他是爲你吃醋,現在一想,根本不是!他那是吃李捕快的醋!”
孟傾雪眨了眨眼,腦中靈光一閃。
“你的意思是,我大哥……對李捕頭芳心暗許?怪不得!怪不得李捕頭一跟我說話,我大哥就神色不對,原來是這個原因!”
“對!就是這個意思!”劉美娟用力點頭。
一旁的趙桂蘭和趙劉氏臉色變得古怪至極。
孟傾雪捏着下巴,一本正經地分析起來:“嗯……李捕頭雖然說不上玉樹臨風,倒也儀表堂堂;雖說不上氣宇軒昂,但也精神抖擻。我大哥能喜歡上這樣的男子,倒也正常!”
“既然大哥這麽在意李捕快,那我這個做妹妹的,總不能坐視不理。大不了我撮合他們一下就是了!”
“我孟傾雪向來喜歡助人爲樂!我得好好策劃一下,怎麽才能讓他們的感情迅速升溫!”
“大哥你放心,既然我拿你當親大哥,就一定會助你一臂之力,讓你早日一親芳澤!”
不過,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一絲愧疚感也随之而來。
她皺了皺眉:“這麽做,我是不是有點對不起那個李捕快啊?”
但這個念頭也隻是一閃而過。
“……反正又不熟!”
孟傾雪的愧疚感瞬間煙消雲散。
趙桂蘭和趙劉氏徹底無語了,默默地往後退了兩步。
就在幾人說話的功夫,對面昌隆魚鋪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劉掌櫃和婉柔一前一後地從裏面走了出來。
隻見劉掌櫃的臉頰有些微紅,身上的衣衫也有些淩亂,嘴角卻挂着一絲心滿意足的笑意。
而他身後的婉柔,臉上則多了一絲妩媚,眼波流轉間,卻又藏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幽怨。
她那本就貼身的衣裙,此刻更顯得有些褶皺。
正在鋪子門口忙碌的夥計擡頭看了一眼,嘴角隐晦地撇了撇,露出一絲不屑,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幹活,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孟傾雪遠遠地将這一幕看在眼裏,眉頭輕輕一挑,心裏頓時明白了什麽。
怪不得這個婉柔會和李淩峰攪和在一起,給劉掌櫃戴綠帽子。
看來劉掌櫃八成是有些力不從心,太虛了!
這時,婉柔整理了一下衣衫,便婷婷袅袅地轉身離去。
劉掌櫃站在門口,一直癡癡地目送着她的背影,直到那道婀娜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才收回目光。
而當他的視線轉向孟傾雪的美味齋時,臉上那點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翳。
一整個上午,昌隆魚鋪的生意都異常火爆。
來來往往的路人全都被這驚人的低價吸引,紛紛駐足圍觀,争相購買。
相比之下,孟傾雪的孟記魚鋪門前,就顯得冷清多了,始終隻有寥寥幾人。
畢竟,對于尋常老百姓來說,經濟實惠才是第一位的。
花最少的銅子,買到最多的魚,哪怕那魚已經不那麽新鮮了,也是一樁劃算的買賣。
到了中午時分,趙桂城趕着驢車過來送魚,當他看到鋪子裏還剩下大半的魚時,不由得急了。
“傾雪,這……咱們還有這麽多魚沒賣出去,這可怎麽整?”
“要不然,咱們也降些價?多掙一文是一文啊!”
孟傾雪卻不慌不忙,笑道:“大舅,你先别急。你看看,咱們的甲魚、龍蝦、海參,這些值錢的,不是都賣出去了嗎?剩下的這些魚,本來就是添頭。”
“咱們現在要做的,是保證品質,把魚鋪名号打響,這比什麽都重要。”
“如果不注重品質,隻知道跟人拼價格,最後隻會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趙桂城若有所思地捏了捏下巴。
“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有些明白了。”
“以前,我貪便宜,在鎮子西頭花了三文錢買了一個砂鍋,結果沒用上一個月,鍋底就裂了。”
“後來,我咬咬牙,花了十文錢,在鎮東頭的雜貨鋪買了個好點的,結果用了兩年都還好好的!”
“我便再也不去鎮西的雜貨鋪了!”
“就是這個道理。”孟傾雪點了點頭。
“據我所知,劉掌櫃并沒有自己的漁船。現在,他鋪子裏賣的所有魚獲,都不是自己打撈上來的,而是從别處進貨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