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沒想到巫源竟然瘋狂到了這種地步,要用這種同歸于盡的方式完成儀式!
謝臨淵看着狀若瘋狂、氣息卻在急劇衰敗的巫源,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他知道,巫源這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本源,強行推動儀式。
這或許是殺他的最好機會,但也可能是最危險的時候——如果儀式真的完成,哪怕隻是部分完成,後果都不堪設想。
而且……他感覺到,自己與巫源之間那份“契約”的聯系,此刻正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活躍!
巫源越是瘋狂地推動儀式,那股源自逆轉的詛咒就越是躁動,他眼角淚痣的灼痛已經變成了撕裂般的劇痛,心口的絞痛也一陣強過一陣,眼前陣陣發黑。
不能等了。
必須在他徹底完成之前,終結這一切!
“父王!淩老!諸位!幫我争取十息時間!”
謝臨淵清嘯一聲,竟不再壓制體内翻騰的氣血和那股詭異的聯系,反而主動将其引導,與自身内力強行融合!
軟劍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謝臨淵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下去,嘴角溢出一縷鮮血,但他眼神卻亮得驚人,緊緊鎖定着祭壇中央、正在施法的巫源。
宇文擎看到兒子的狀态,心頭劇痛,但他知道此刻沒有退路。
宇文擎看到兒子模樣,心如刀絞,卻知此刻别無選擇。他暴喝一聲,再次強提内力,不顧腿上舊傷崩裂滲血,将手中長劍連同那枚發簪,一起擲向火焰中的巫源!不求傷敵,隻爲幹擾!
“淩家不肖子淩羽!看看你母親留給你的最後念想!”
發簪劃過火焰,簪頭的蝴蝶在火光中翩然欲飛。
淩崇也咬牙上前,将随身攜帶的所有舍利子粉末混合着淩家秘傳的幾種淨化藥材,全力灑向祭壇的方向!
溫烨、隋玉瑤、沈硯、溫瑞、墨影、蕭玉卿……所有還能動的人,都拼盡全力,用自己所能做到的方式,攻擊祭壇、幹擾巫源、淨化怨氣!
十息時間,在此刻變得無比漫長。
每一息,都有人倒下。
每一息,謝臨淵的氣息就衰弱一分。
但巫源身前的漩渦,擴張的速度也明顯減緩了,他施法的動作變得僵硬,眼中瘋狂的紅光開始明滅不定。
第九息。
謝臨淵手中的軟劍,劍身布滿了細密的裂紋,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破碎。
他七竅都開始滲出血絲,身體搖搖欲墜,全靠一股意志強撐着。
巫源身前的烈焰,終于停止了擴張,甚至開始微微顫動,變得不穩定起來。
他噴出的精血已經快流幹了,氣息萎靡到了極點,但眼中的執念和瘋狂絲毫未減。
“隻差……一點……”他嘶啞地呢喃着,目光死死盯着漩渦中心,仿佛看到了母親歸來的幻影。
第十息!
就是現在!
謝臨淵用盡最後的力量,将手中那柄承載了他全部力量的劍……沖入了那熊熊燃燒的、仿佛能焚盡一切的黑紅烈焰之中!
火焰瞬間吞沒了他的身影。
“淵兒!”
“殿下!”
“妹夫!”
衆人哭喊着,看着謝臨淵沒入烈焰之中。
但下一刻——
火焰中心,猛地爆開一團耀眼到極緻的白光!
所有人都驚呆了。
唯有宇文擎按捺着胸口……
“雪兒……”
仿佛隻過了一瞬,又仿佛過了很久。
火焰散盡。
露出祭壇入口處一片焦黑狼藉的地面。
謝臨淵單膝跪地,以劍拄地,渾身衣衫焦破,露出的皮膚大片灼傷,臉色金紙,嘴角鮮血汩汩流出。
他手中長劍,劍尖點地,劍身布滿裂紋,已是廢鐵。
謝臨淵掏出懷中母親的玉佩,玉佩已經碎裂,暗淡無比,
“母親……是你,護着我了,對不對……”
而他面前不遠處,巫源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身上的灰袍早已燒盡,露出下面幹瘦佝偻、布滿灼傷和詭異黑色紋路的軀體。
他臉上瘋狂的紅光已經褪去,露出了原本蒼白陰柔、此刻卻布滿裂痕的面容。
那雙妖異的眼睛,此刻隻剩下無盡的空洞和……一絲解脫般的茫然。
他心口位置,插着那枚……鎏金蝴蝶發簪。簪子深深沒入,隻留蝴蝶在外,微微顫動。
巫源緩緩低頭,看着心口的發簪,又緩緩擡頭,看向不遠處單膝跪地、氣息微弱卻死死盯着他的謝臨淵,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呵……咳咳……”他咳出幾口黑色的血塊,“你……赢了……謝臨淵……”
他的聲音嘶啞微弱,斷斷續續。
“我……感覺到了……‘契約’……斷了……你逆轉的詛咒……松動了……”
他吃力地擡起手,似乎想指向謝臨淵,卻又無力地垂下。
“淩羽……”宇文擎拄着劍,一步步走近,眼神複雜地看着他,如今不人不鬼的妖人。
巫源……或渙散的目光轉向宇文擎,又落在他心口那枚蝴蝶發簪上,眼中最後的光芒閃了閃。
“姐姐……”他極輕地叫了一聲,聲音裏帶着久遠的、幾乎被遺忘的孺慕和委屈,
“我……我隻是……想我娘了……”
話音落下,他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
他站着的身軀,從腳開始,迅速化作飛灰,被夜風吹散。
隻有地上,留下了一小灘黑紫色的污迹,和那枚……已經黯淡無光的蝴蝶發簪。
祭壇入口的火焰徹底熄滅,隻剩零星青煙。那些堆積的屍骸已然化爲灰燼。刺鼻的氣味在“淨火石”粉末和夜風的吹拂下漸漸散去。
結束了。天地間一片寂靜。
隻有夜風呼嘯,和衆人粗重壓抑的喘息。
巫源,死了。
謝臨淵強撐着最後一絲意識,擡起顫抖的手,摸向自己的眼角。
指尖觸碰到的皮膚,光滑一片。
那顆鮮紅的、灼痛了他兩世的淚痣……消失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輕松感,伴随着深入骨髓的疲憊和虛弱,瞬間淹沒了他。
他眼前徹底陷入黑暗,身體向前倒去。
失去意識前,他似乎聽到了溫瓊華帶着哭腔的呼喊由遠及近,
“阿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