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請旨與“偶遇”(下)


慕容晚晴望着林貴妃纖細卻挺直的背影,心中感觸。這位貴妃娘娘,能在皇後虎視眈眈的後宮中安然至今,将南宮烨培養成才,絕非表面看起來那般柔弱。她對兒子的愛深沉而克制,這份托付,既是信任,也是一種無聲的接納。

出宮回府的路上,慕容晚晴心情松快。馬車剛在縣主府門前停穩,她便瞧見府門一側的拴馬石旁,停着一輛裝飾雅緻、并不顯眼卻用料考究的青帷馬車。車轅上一個小小的标記,讓她眉梢微動——那是靖王府的徽記。

楚瑜來了?消息倒是靈通。

她剛步下馬車,府門内便傳來管家略帶無奈的禀報聲:“縣主,靖王世子已在前廳等候多時了。”

慕容晚晴點點頭,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袖,從容步入府中。前廳裏,楚瑜正負手欣賞牆上挂着的一幅山水圖,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他今日穿着月白雲紋錦袍,腰系玉帶,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風度翩翩的模樣,隻是眉宇間似乎籠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郁。

“楚世子。”慕容晚晴含笑見禮,“不知世子駕臨,有失遠迎。”

“縣主客氣了,是在下冒昧來訪。”楚瑜回禮,目光落在慕容晚晴臉上,清澈的眼眸中映着她的身影,關切之情自然而然地流露,“聽聞縣主近日有意遠行西南?”

慕容晚晴心下明了,靖王府自有其消息渠道,她入宮請旨并非絕密,楚瑜得知不足爲奇。“正是。爲太後娘娘尋幾味藥材,也順便遊曆一番,增廣見聞。”

楚瑜點了點頭,沉吟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個扁平的、以火漆封口的錦袋,雙手遞上:“西南之地,路險民雜,輿圖官制往往粗疏不全,且多有謬誤。這是我靖王府商隊多年來穿行西南,自行繪制校正的一份詳圖,标注了一些官道上沒有的小徑、可靠的歇腳點、水源,以及需要特别注意的區域。或許對縣主此行有所幫助。”

他再次從懷中取出一件物品,那是一枚材質奇特的令牌,既非金屬也非木質,表面雕刻着極其繁複華麗的纏枝花紋,紋路交錯盤旋,顯得古樸而神秘。

他将令牌鄭重地遞過來,解釋道:“此物是我商隊特制的信物,憑借它,您可以在西南地區幾個主要城鎮的‘雲來商号’尋求各種幫助,包括調動部分人手和物資。雖然我們能提供的支持有限,但衷心希望能爲縣主此行略盡綿薄之力,祝願您一路平安,諸事順遂,早日圓滿完成使命歸來。”

這份禮物,可謂雪中送炭,珍貴且實用。慕容晚晴心中感激,鄭重接過:“世子雪中送炭,晚晴銘記。世子厚贈,晚晴卻之不恭。此行若有所獲,定不忘世子今日相助之情。”

楚瑜見她收下,唇角漾開一抹溫煦笑意,如春風拂過冰面:“縣主言重了。你我相識于微末,互助本是應當。隻是……”他話鋒微頓,聲音壓低了些,目光誠摯,“西南并非善地,除了自然險阻,各方勢力盤根錯節,邊境之外更有異國傳聞。縣主雖與定北王同行,萬事仍請務必小心。若有……”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溫和卻清晰,“若有楚某能效力之處,萬水千山,義不容辭。”

這話語中的關切已遠超尋常。慕容晚晴迎上他清潤坦蕩的目光,心中唯有誠摯的謝意與一絲無法回應的歉意。她欠身,語氣清晰而客氣:“世子厚誼,晚晴感念于心。定當謹慎行事,如期歸來。也請世子在京中,諸事珍重。”

楚瑜眼中極快地掠過一絲黯然,那情緒如暗夜中的螢火,轉瞬即逝,旋即又被一貫的溫和笑意所覆蓋。他不再多言,隻是微微拱手,語氣依舊謙和有禮,輕聲道:“既然如此,在下便不再叨擾縣主籌備行程了。願縣主此行一帆風順,萬事順遂,得償所願。”

送走楚瑜之後,慕容晚晴獨自站在廊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那隻錦袋和令牌。錦袋的絲緞細膩光滑,上面隐約還殘留着楚瑜手心的溫度,令牌沉甸甸的,冰涼堅硬,握在手中仿佛還帶着他鄭重交付時的力度。她低頭凝視片刻,終于輕輕歎了一口氣,那歎息裏含着幾分怅然,幾分無奈。

她不是不明白楚瑜的心意,那份深藏于舉止之間的關切、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間,她都看得清楚。可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并非所有的真誠都能得到對等的回應。她心中有界限,有無法逾越的距離。他的情意,她無法接納,也不願輕慢。

最終,她能做的,也隻是将這份溫暖而沉重的心意妥帖安放。在今後的合作中多一分信任,在平淡交往裏存一分感激。他是她的盟友,是值得珍惜的友人,而除此之外的種種,就隻能化作一聲歎息,飄散在風裏。

她不知道的是,前腳剛送走楚瑜,後腳關于“靖王世子親至縣主府,密談良久,贈禮殷殷”的消息,便已通過某種渠道,一字不落地呈報給了正在兵部衙門與幾位将軍議事的定北王殿下。

而此刻,慕容晚晴已收斂心緒,目光投向西南方向。時間緊迫,前路未蔔,但她必須去,也必須準時回來——爲了太後的藥引,爲了亟待查明的真相,也爲了那場已昭告天下、不容有失的婚禮。

三月初六,是他們必須趕回的終點。而在那之前,西南的迷霧,正等着他們去揭開。

慕容晚晴回到書房,立刻着手整理行裝與西南之行的各項事宜。她先将楚瑜所贈的錦袋與令牌仔細收好,這兩樣東西,或許真能在關鍵時刻發揮大用。接着,她喚來府中得力的侍衛與管事,詳細交代府中事務,安排好留守人員,确保她離京期間縣主府一切運轉如常。

随後,她開始清點随身攜帶的物品,除了必要的衣物、銀兩,還有各類應對突發狀況的藥物、小巧卻實用的工具。她又特意準備了一些京城特有的精緻物件,打算在西南途中,若遇到合适的時機,可作爲禮物贈予當地有影響力的人物,以便更好地開展尋藥之事。

一切準備停當,慕容晚晴又仔細核對了一遍清單,确認沒有遺漏後,才輕輕合上箱子。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漸沉的暮色,心中思緒萬千。西南之行,注定不會一帆風順,但她已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她相信,隻要與南宮烨齊心協力,定能克服重重困難,找到所需的藥材,揭開隐藏在迷霧中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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