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都是張琴開着四輪車拉水。跑的趟數多了,她也漸漸和機台上的人都混熟了,每次放水的間隙,她總是熱絡地和閑暇的人湊在一塊兒唠一會兒家常。
這天歇腳時,劉斌問張琴:“一直想跟你打聽來着,這片地咋這麽多蛇啊?”
張琴笑着應聲:“是,這片地裏的蛇比其他的地方明顯多,我們每回進地裏幹活的時候都穿着水鞋,要不然冷丁踩一腳吓一跳。你們也不用害怕,不是啥邪乎事兒,這緣由其實簡單,這片苞米地,先前有好幾家沒種苞米,全種的土豆。收土豆哪能收得那麽幹淨,總有不少落地裏的,爛在土裏頭就招來不少田鼠,田鼠一多,蛇自然就跟着聚過來了,越來越多!”
“哦哦,”大夥兒這才恍然大悟。劉斌一拍大腿:“聽你這麽一解釋,我可算安心了!頭天打井你說撞見墳頭兒,又碰着好幾條蛇,給我整得這幾天都沒心思出去喝口小啤酒。”
魏樂心當即接話,語氣裏帶着幾分嗔怪:“沒出去喝酒反倒挺好,這幾天你倆表現不錯,可得繼續保持。趕緊把那臭毛病改改,明知道喝酒傷身體,還天天往燒烤店跑。專家都說燒烤緻癌,你倆要是每晚又烤又喝,這是嫌自己命長?”
劉斌晃晃腦袋不以爲然:“你可拉倒吧!我也沒見着不喝酒的人就一定長壽。人的壽命天注定,該到壽了,喝不喝酒都得走。現在的專家,今兒說這個緻癌,明兒說那個傷身,真要全聽他們的,那啥都不用吃了。今晚高低得出去整兩瓶,來這兒這麽些日子,還沒嘗過當地燒烤啥味兒呢!”說着他拍了拍身旁的王維,“是吧王維,憋這麽些天,你就一點兒不饞?”
王維抿着嘴笑,目光不自覺掃了魏樂心一眼,語氣帶着幾分試探:“這兒的燒烤挺有特色,要不晚上我請你倆去嘗嘗?”
“必須的!”劉斌立馬應和,又算起了别的,“咱回去路上先找個大超市,我買點雞爪、豬蹄……哎豬蹄不行,不容易炖爛,就雞爪、雞胗、牛肉啥的。樂心不是買了醬料包嘛,我明天上午在外頭搭個臨時竈台,用大焖鍋給大夥做頓醬貨!”
這話一出,當即得了師傅們的齊聲贊許,有人立馬提議:“裏頭再加點素菜呗,藕片、海帶、幹豆腐,炖裏頭老香了!”
魏樂心笑着接話:“牛肉不容易爛,還死貴,換成墨魚丸呗。”
一旁的陳青立馬擺手:“墨魚丸也就你們女人愛吃,大老爺們誰稀罕那玩意兒!牛肉嫌貴的話那就換豬肉,豬五花,醬透了切薄片,那多下飯!”
大夥紛紛附和,都說這個主意好。
傍晚收工返回旅店,魏樂心在王維的指引下,把車開到了鎮上那家最大的超市。
幾人剛進門,劉斌就拎了個購物籃直奔生鮮區,手腳麻利地挑了滿滿兩袋雞爪和雞胗,又按着大夥說的,稱了塊新鮮的豬五花。
魏樂心則去找着貨架上的藕片、海帶結和幹豆腐,墨魚丸,一樣樣放進籃裏。王維跟在她一旁,時不時搭把手拎東西。結賬時王維要掏手機付賬,被劉斌攔住,說,這是我們倆機台的夥食費,我都統一記賬了,你别摻和。
三個人拎着沉甸甸的購物袋剛走出超市大門,一股濃郁的煙火香氣就飄了過來。劉斌鼻子一嗅,當即眼睛發亮,循着味兒就看見了斜對面那家亮着燈的燒烤店。他不由分說拽住王維的胳膊:“烤的味兒挺正啊,嘗嘗去?”
王維沒說話,他看向魏樂心,魏樂心看着他倆眼裏的饞意,也沒再硬攔,想着本就是順道路過,便松了口:“行吧,但可說好了,不能耽誤太久,你倆抓緊吃抓緊喝,吃完咱得早點回去休息,别耽誤明天幹活。”
三人把東西放進車裏,随即走進了燒烤店。不大的店裏生意卻挺好,已經有了四五桌客人。
一進屋,煙火氣裹着肉香撲面而來。三人找了張靠裏邊的桌子坐下,劉斌扯開嗓門喊來老闆,點了烤串、烤腰子,花生米,給魏樂心點了烤鲫魚,烤茄子,又要了兩瓶冰鎮啤酒,王維則貼心地給魏樂心又補了一份烤墨魚丸兒。
啤酒開蓋的瞬間泡沫滋滋往外冒,烤串上桌時滋滋作響。沒多大一會兒,桌上的兩瓶啤酒就被劉斌和王維喝了個底朝天。
魏樂心一邊用竹簽戳着烤茄子,一邊沒好氣地勸:“你倆慢着點喝,别跟渴了八百年似的,也不看看自己多大胃,一瓶瓶的往裏灌,那不撐挺嗎?”嘴上吐槽着,眼神裏卻沒多少真責備,反倒帶着點無奈的縱容。
劉斌正抓起一粒花生米往嘴裏扔,含混不清地應着“沒事沒事”,旁邊桌忽然有個中年男人端着一瓶啤酒走了過來,目光直直落在王維身上,遲疑着開口:“你是……你是小王吧?”
“小王八?”魏樂心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話一出口才覺出不對,趕緊用手背捂住嘴,眼神瞟向王維,帶着點難爲情。
王維寵溺的看了一眼魏樂心,并不放在心上,轉頭看向來人時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茫然,他禮貌地站起身,指尖不自覺地向下扯了扯衣角,将襯衣拉直,“我是王維,請問你是……”
那男人倒是熱絡,不由分說扯過旁邊的空凳子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空酒杯,給自己滿滿斟上一杯啤酒,這才笑着解釋:“你剛進來我就覺得眼熟,一時沒敢認,剛才給吳冬梅發了個視頻,這才确認是你。我是李陽,吳冬梅的同學,咱倆去年在她生日宴上吃過一回飯,你那時候可能沒太注意我。”
“吳冬梅……同學?”王維嘴裏重複着這兩個字,臉上的茫然漸漸褪去,染上了一層明顯的尴尬,耳尖悄悄泛紅。
他下意識地避開魏樂心的目光,眼神四處瞟了瞟,落在桌上的烤串上又迅速移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酒杯邊緣,聲音都低了幾分:“李陽……我還真有點記不起來了。你是她同學,那……”他頓了頓,猶豫着問出:“她也在這兒吃燒烤?”
李陽喝了口啤酒,擺了擺手:“她本來不在,剛才看了我發的視頻,說好久沒見你了,馬上就過來,估計這會兒也快到了。”
王維心裏咯噔一下,臉上的尴尬更甚。他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笑,沒再接話,隻是拿起桌上的空酒瓶,假裝要去添酒,以此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魏樂心瞧着他這副模樣,心裏隐約猜到了幾分,剛才的笑意也收了回去,沒再多說什麽,隻是默默拿起一串烤魚丸,慢慢嚼着。
三個男人有一搭無一搭的閑聊着,約了10分鍾左右,燒烤店的紗門簾就被輕輕掀開,一個身穿淺綠色連衣裙的中年女人就走了進來。
她的目光在店裏掃了一圈,很快就落在了王維身上,腳步頓了頓,才慢慢朝着這桌走過來。
走到桌旁時,她帶着點小心翼翼的欣喜,說:“王維,好久不見。”
王維原本正低着頭假裝整理桌布,聽見這聲音,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臉上的尴尬更濃了。
他深吸了口氣,還是站起身來,朝着魏樂心和劉斌略顯不自然地介紹:“這是吳冬梅,我……一個朋友。”又轉頭對吳冬梅說,“這是我一起施工的同事,魏樂心,劉斌。”